許崢沒半點煩躁，就那麼坐著，偶爾抿口茶，視線在會議室裡慢慢掃過，像在欣賞一幅掛畫。可腦子沒閒著——他反覆回想拖拉機報告的要點，琢磨王禹可能問什麼，自己該怎麼答。
兩點五十分剛過，走廊那頭就響起了一陣腳步聲，隱約能聽到說話聲。
那動靜在會議室門口停了下來。
王成新“嗖”地站起來，眼睛直勾勾盯著門。
許崢放下手裡的茶杯，慢悠悠起身，目光平靜地望向門口。
門一開，先進來的是向軍。後面跟著個戴黑框眼鏡的男人，穿了件半新的灰中山裝，胳膊底下夾著個黑公文包，個頭中等，看著四十來歲——省農科院辦公室主任王禹。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來。
向軍一眼看見站在桌旁的許崢，愣了下，眼神里閃過驚訝，隨後變成了欣賞。
他沒想到許崢來得這麼早。
王禹順著向軍的目光看過去，也瞧見了許崢。
他臉上的笑立刻更熱情了，眼睛在許崢身上快速掃了一圈，帶著打量，也有點意外。
這年輕人比想象中年輕得多。站在那兒，腰桿筆直，表情淡定，眼神乾淨又穩重，一點不緊張，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從容勁兒。
跟他之前猜的不一樣——他以為來的要麼是個土裡土氣的鄉鎮暴發戶，要麼是個靠老丈人關係混日子的主兒。
“向書記，王主任。”
許崢先開了口，聲音不急不慢，朝兩人微微點了下頭。
“阿崢，你來了？啥時候到的？等半天了吧？”
向軍笑起來，語氣很溫和，帶著長輩的關心。他喊的是“阿崢”不是“許崢同志”，一下子拉近了關係，也跟王禹暗示了這關係不一般。
“向書記，我才剛到，沒事兒。”
許崢笑著回了一句。
“許老闆真是準時啊，比咱約的時間還早。”
王禹馬上接話，臉上堆著笑，主動往前邁了一步，朝許崢伸出手。
“您就是許崢許老闆吧？久仰久仰！我是省農科院的王禹，早聽向書記提過您，年輕有為，是咱們省民營企業的榜樣啊！今天總算見著真人了！”
許崢伸出手，跟他握在一起。
嘴角帶著笑。
“王主任您太客氣了，叫我許崢或者小許就行。‘老闆’這稱呼真擔不起，我就是做點小買賣的。省農科院才是真正為國家農業出力的地方，我們搞企業的，還得跟你們科研單位多學著點兒。”
向軍在一旁聽著，眼裡的欣賞更濃了。
“哈哈，許老闆太謙虛了！你的‘大魚’漁具廠，還有這回響應市裡號召辦的服裝廠，解決了幾百號下崗工人的飯碗，這可是實打實的功勞，比我們這些坐辦公室的人強遠了！”
向軍朝王禹遞了個眼色，王禹心領神會，笑呵呵地在會議桌對面落了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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