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
許崢話頭一轉，口氣變得正經起來。
“事情沒這麼簡單。這次能成，不光靠王主任的面子，也不光是因為咱缺貨。”
葉百媚和多蒙互看一眼，臉上的笑意收了些，露出好奇的神色，知道許崢接下來要說的才是關鍵。
許崢喝了口水，理了理思路，把從見到周浩開始、對方那異常的主動熱情，到後來隱隱提起漁具廠的“好東西”，再到自己順勢提出用漁具廠的技術資源當籌碼，試著跟省化工廠的T300碳纖維實驗線搞“特定應用測試和工藝優化合作”——整個經過，一點不落地告訴了兩人。
辦公室安靜得掉根針都聽得到。
葉百媚聽得大氣不敢喘，手指不自覺地揪住衣服邊。多蒙放下手裡的本子和筆，眼神發亮，聽得一絲不苟。
等許崢講完，辦公室裡沉默了好一會兒。
葉百媚和多蒙都得花點時間消化那些資訊量巨大的對話。
“……所以，”許崢最後補了一句。
周浩那邊答應立刻安排發貨，還主動給了優惠，一來是想賣王主任個面子，更關鍵的，是盯上了我們廠裡那些能派上用場的東西。我提的那個合作方案，既是探探路，也算是一筆買賣——把我們手裡可能掌握的資源拿出來當籌碼，換一個接觸T300碳纖維生產技術的機會，再搭上一條更穩當、更深入的原料供應線。周浩自己拍不了板，但他說了，會把這事往上報。最後能不能成，就看省化工廠的大佬們，對我們從那批**搞來的物資有多大興趣，願不願意冒點險，試試這個新路子。
葉百媚愣了愣，最先緩過神。
她心細，一下子就想到了裡頭的風險和機會，眉頭又擰了起來。
“許總，這麼說，咱們那船東西已經讓省化工廠這種大塊頭盯上了？這不會……惹出什麼亂子吧？要是他們覺得東西好，直接搶走，或者使別的招……”
“麻煩肯定跑不掉，但機會也擺在那兒。”
許崢放下手裡的杯子。
“物資的事，不可能一直藏著掖著。咱們廠越往前跑，用上頭的材料越多，遲早會被人發現。與其等著被人盯上，伸手要，甚至想方設法弄走，不如咱們主動點，挑著放點訊息出去，把那些東西變成咱們發展的本錢和籌碼。省化工廠是正兒八經的國營大廠，有規矩在，辦什麼事都得講個名頭和交換。只要咱們操作得漂亮，分寸拿捏好，就能把被動變成主動。”
他轉頭看向多蒙。
“多蒙，你什麼看法？跟他們合作實驗線這事，技術上靠譜不？能給咱們帶來啥實惠？”
多蒙一直悶頭聽，沒吭聲。被點到名字，他抬起頭，眼神里透出技術員特有的專注和琢磨勁兒。
他沒急著答話，抓起剛才放下的小本子和鉛筆，在空白處飛快畫了幾筆，像是在理清思路。
“那條T300線，”多蒙開口，“按咱們現在拿到的資訊，是前兩年從日本弄進來的，屬於試驗性質。產量不大，穩定性也差，但工藝和裝置都是八十年代初的國際水平。國內能摸到這種生產線的人，鳳毛麟角。”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
“要是真像廠長說的那樣，能當他們的‘應用測試和工藝優化合作單位’，就算只讓咱乾點邊角料的活兒，比如操作幾道工序、測測成品，這好處也大得嚇人。”
多蒙的聲音慢慢帶上勁兒了。
“第一，咱們能最早拿到最新批次、不同工藝引數的碳纖維材料，直接上手測試。這對咱們改進魚竿設計、提高產品效能，是實打實的資料支撐，比咱們自己瞎摸索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多蒙兩眼放光，語氣裡帶著興奮。
“再說第三點。合作要是真深入了，沒準人家能同意，讓我們在裝置操作、材料除錯上提點具體意見。我們漁具產品有特殊要求啊，材料得抗腐蝕、還得輕便。要是能把咱們的需求反饋上去，等於參與進新材料應用端的定製開發。這不光是學技術，簡直是踩在技術創新的最前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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