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又往下說：
“市場這塊，我琢磨了兩步走。頭一步，先接附近公社和鎮上的加工單子，比如工作服、校服這些，要求不高，正好讓隊伍練手，把流程走通。第二步，等技術穩了，我們自己打樣，做點結實耐穿的成衣，像是勞動布的工作褲、的確良的襯衫，走供銷社的渠道賣出去。葉百媚在港島那邊有些老關係，她答應幫忙看看有沒有外貿單或大廠外包的活。”
向軍聽完，沒急著說話，端著茶杯想了一會兒。
許崢安**在一旁，沒催。
半天，向軍才開口，眼神里帶著賞識和期盼：
“思路穩當，步子踏實。阿崢，這服裝廠的事，我其實一直盯著。漁具廠靠的是咱們本地的漁業資源，算是順水推舟。服裝廠不一樣，它更講究市場眼光和管人的本事。你能想到從簡單的加工幹起，這步走得很聰明。不像有些人，頭腦發熱就上，技術不過關，管理亂糟糟，做出來沒人要，最後廠子倒了，欠一屁股債。”
他語氣沉了幾分：
“市裡現在很看重鄉鎮企業，尤其是像你這樣能解決就業、帶動經濟的專案。你的服裝廠，要是幹出樣來，市裡能給的方便不會少，政策上的支援都可以談。”
許崢心裡一熱，知道岳父這是在給他吃定心丸，也是在指路。有了市裡撐著，很多本來難辦的事，立馬好辦了。
許崢掛了電話，從郵電局出來。
天已經快傍晚了。
市中心的大街上人流正旺，腳踏車鈴鐺叮叮噹噹響成一片，路邊的小販扯著嗓子喊價，汽車喇叭時不時**來幾聲。許崢站在臺階上看了一會兒，決定趁著來一趟，把市裡的市場摸清楚。
服裝廠的事已經鋪開了。葉百媚那邊給了不少資料，省城的情況、港島那邊的流行款式，她都整理過。向軍剛才在辦公室裡也點了不少路子。
但許崢心裡清楚，那些都是紙上寫的。
真正要賺錢，得自己去看。
他抬腳，朝百貨大樓走過去。
大門是厚玻璃的，推起來有點沉。一進去，空氣就變了味兒。樟腦丸的味道、新布的漿味兒、還有消毒水的氣味，混在一起往裡鑽。地上是水磨石，擦得發亮，能照出人影。
櫃檯一溜排開，玻璃擦得乾乾淨淨，燈光一打，裡面的東西擺得整整齊齊。
穿白大褂的售貨員站了一排，胸口彆著號碼牌。大多數人都面無表情，偶爾有熟客進門，或者碰上看著有身份的人，她們臉上才會擠出一點笑。
許崢沒在一樓逗留。五金、文具、日用品，跟他的事沒關係。
他直接上了二樓。
服裝鞋帽區。
一上樓，他就皺了下眉。
衣服掛得闆闆正正，金屬衣架上沒什麼花樣。顏色也單調得很——藏藍、軍綠、灰、白。偶爾有幾件女士外套是棗紅或鵝黃的，但款式也透著股正經勁兒，看著不像是年輕姑娘會穿的。
許崢溜達到男裝櫃檯前頭，玻璃櫃裡擺著幾件的確良白襯衫，疊得整整齊齊，領子稜角分明。
標籤上標著：十二塊八。
“小夥子，看襯衫？”一個齊耳短髮的女售貨員走過來，語氣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嗯，隨便瞅瞅。”許崢咧嘴笑了笑，露出憨厚的表情，“這料子挺好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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