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錢有才”三個字,腦子裡一下串起葉百媚說的那些話——掉色的布、起球的布、密度不均的布,還有錢有才那副愛答不理的嘴臉。
一條線,慢慢浮出水面。
萬富貴對葉百媚早就不死心,那點齷齪心思誰都看得出來。自個兒更是他的眼中釘,之前明著找他辦事被拒,暗地裡又想挑事,全讓自己給擋了回去。
這一回,自個兒在礦難裡露了臉,名聲打出去了,服裝廠也要開業,葉百媚在廠裡幹得順風順水——每一樣,都夠讓萬富貴坐立不安。
錢有才是百貨公司的小頭目,手裡握著批發和進貨的許可權。
要是萬富貴許他點好處,讓他用職務便利在布料上動手腳,拿次品糊弄小漁村服裝廠——既能讓自己賠錢、耽誤工期、在領導面前丟面子,又能給葉百媚添堵,甚至逼她就範。這事兒,萬富貴絕對幹得出來。
“洪大哥,這訊息太有用了。”
許崢把煙盒紙仔仔細細疊好,眼神冷下來。
“布料的事我正發愁。葉廠長剛走,那一批勞動布全是次品,就是從錢有才手裡進的。現在看來,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下套。”
“什麼?布是次品?還從錢有才那兒進的?”
洪德全臉色一變,一巴掌拍在桌上。
“操!這倆狗東西聯手整咱!阿崢,這虧可不能白吃!九百多塊錢!還耽誤工期!開業就在眼前,這不是要咱的命嗎?”
“虧當然不能白吃。”
許崢站起來,在小辦公室裡走了幾步,腦子飛速轉著。
“可現在只有小六子看見他們見面,沒有直接證據。布是次品,可以找錢有才扯皮,甚至去告他,但很難把萬富貴扯進來。他完全可以說自己只是跟錢有才喝了杯茶。”
“那怎麼辦?就這麼認了?”
洪德全急了。
“認?”
許崢停下腳,嘴角勾出一絲冷笑。
洪大哥瞭解我這個人,從來不是吃虧就悶著的主。既然他們想耍手段,咱就陪著玩,只不過得比他們更高明。
許崢折返桌邊,壓低嗓門,神色凝重地開口:“洪大哥,這事得分成兩條路,明一套暗一套。”
“怎麼整?你說。”洪德全眼裡來了光。
“明面上,天一亮我就去找錢有才。證據拍桌上,退貨、賠款、道歉這三樣,理直氣壯地要。他要是識相,把錢吐出來,咱就先不深挖,把眼前這攤子撐過去再說。他要是死賴著不認賬,我就把動靜鬧大,工商、派出所、再不行就去市裡,一層一層往上報。我岳父那邊我已經通了氣,市裡正好在抓破壞營商環境的典型,他錢有才撞到槍口上,不死也得扒層皮。”
“好!就得這麼收拾他!”洪德全連聲叫好。
“暗的這邊,”許崢目光一沉,“你讓小六子,還有鎮上靠得住的弟兄,接著盯死萬富貴和錢有才。特別注意萬富貴,他搞這種髒事,不可能不給錢有才好處。查他最近有沒有給錢有才送過東西,或者錢有才手頭是不是突然寬裕了。還得打聽下,萬富貴那公司最近有沒有進跟布料沾邊的‘特別’貨,或者他跟縣裡、市裡的哪家紡織廠、批發商走得很近。要是能揪出他倆利益輸送的把柄,找到那批爛布的真源頭,就不是退錢賠款能了事了,夠他倆喝好幾壺的!”
洪德全聽得心潮澎湃,一個勁兒點頭。
“懂了!你明面上壓陣,逼他們自己露出尾巴,我暗地裡撒網,抓他倆的短處。兩頭一起使勁,看這倆玩意兒往哪兒躲!”
“沒錯,但安全第一。”許崢板起臉囑咐,“萬富貴背景不乾淨,手底下什麼人都有。讓弟兄們遠遠盯著就行,千萬別靠近,別惹事。什麼事都沒人平安要緊。錢沒了還能掙,人要出了岔子,什麼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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