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官室裡的燈熄滅了，氣氛比平時暗得多。
在觀測站檢查完沒有新的發現後，兩人就帶著髓芯回到了基地。
當時還算亮堂，李昂沒開啟主照明，只留了桌面終端那圈懶洋洋的藍光。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清歌趴在在桌面終端側面的感應區前，小小的泥巴人身子幾乎整個貼在晶板上，兩隻手按在結晶表面，一動不動已經快一個小時了。
那枚從觀測站取回來的水晶髓芯被滑稽臉用機械臂固定在感應臺的凹槽裡，內部那條暗淡的金色光線比在觀測站時稍微亮了一些——不算明顯，但確實亮了。清歌說那是因為她的“氣息”在滋養它，就像把一塊凍僵的肉放在手心慢慢捂熱。
李昂沒有催她。
他把第17號定居點的物資週報翻完，又把嶽擎發來的新手村發展進度過了一遍，最後開啟從帝國官網購買的臨近空間星圖資料，盯著螢幕上的一顆陌生星球的輪廓看了很久。那是從髓芯中解析出來的座標之一，也是指向最清晰的一個——三維座標、星球輪廓、輻射資料、甚至是亞空間引數，都能對的上。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顆星球離他挺遠的，而且還在未知星域。
又過了二十分鐘，清歌終於動了。
她的手指從髓芯表面滑下來，像是力氣耗盡一樣，一屁股坐在感應區邊緣，小短腿懸在空中，沒有說話。
李昂滑開面前的資料，走過去蹲在桌邊，眼睛剛好可以平視她的腦袋：“讀到多少了？”
清歌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足夠了。”
她攤開手掌，在桌面放出一團暗金色的光。
光暈在空氣中緩緩展開，像一張半透明的紙，上面是一串極其細密的字元——李昂看不懂，但能感覺到它們排列得極其規整，每一個字都像被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是長老記錄的第三十七卷座標索引。”清歌指著第一行字元，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標註是......第二批棲居者，備選居住地。”
“我知道，”李昂點了點頭，“你上次讀到過。”
“上次只讀到了這一行。”清歌的手指劃過半空，光暈中的字元像漣漪一樣散開，露出下面層層疊疊的更多內容：“這次我把它讀到了底。”
她輕聲說道：“第二批棲居者......不是隻有‘一個備選地’。”
光暈展開，三個座標點同時浮現——一顆被深藍色海洋覆蓋的星球，一顆有著厚厚大氣層的巖質星球，還有一顆表面佈滿金色紋路的、和創痕星有著某種相似感的星球。
“一共三顆。”清歌的聲音帶著輕微的乾澀：“不，是至少三顆。”
李昂沉默了幾秒，盯著那三顆星球的虛影在暗藍色的光線中緩緩轉動。他注意到第三顆星球——那顆有著金色紋路的——它的表面圖案與創痕星地表、在衛星航拍裡看到過的黃色刻痕幾乎如出一轍。但它的紋路更密集、更亮、像是還在活動的什麼東西。
就是不知道這些刻痕是不是和創痕星一樣，帶有強烈的能量輻射，壓根就沒辦法靠近。
“第二顆寫著什麼？”
清歌檢查了一會兒：“‘遷徙駐點：編號二。地脈穩定，氣水迴圈適配，生存區已完成一期建設......’記錄時間......我不確定怎麼換算，但比我們進入遺蹟的時間晚很多。”
她抬起頭，眼裡帶著一些光芒，像星星一樣閃爍：“他們還在！”
空氣安靜了幾秒，只剩下通風系統的低鳴。
李昂開口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們還在？”
“因為記錄裡有活動日誌。”清歌的聲音開始急促起來，她拍著桌面，被縮小後的身體看起來有些滑稽，但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半點沉睡時的迷茫：“最後一頁......該日誌最近一次被同步更新，裡面記錄了一場風暴——一場很新的風暴。如果換算成創痕星的時間......”
她抿著嘴，在心裡算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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