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裡的截圖確實賞心悅目——那是一種幾何學意義上的美，每一條線都筆直，每一個間距都精確到畫素。
但清醒夢在帖子正文裡寫道：“我花了四個小時做前期準備，而別人已經用這四個小時建好了兩條產線。現在我的產能反而比別人低。”
評論區瞬間吵成了兩派。
支援的人說：“別聽他們瞎說，基礎打好，後期提速翻倍！你這是在為未來建設！”反對的人說：“你直接多鋪幾條線不就完事了？你又不是在造長城。”還有人陰陽怪氣：“所以你覺得‘田字格’很好？你知道這款遊戲裡有一種東西叫‘不規則地形’嗎？”
但“清醒夢”最讓人驚訝的地方在於，她沒有被這些爭論影響。
她在帖子最後寫道：“我知道我的方法慢，但我發現一個規律——當我把每條傳送帶的長度控制在相同的數值，熔爐的開工率會自動均衡。我不知道這是不是bug，但至少說明，整齊本身可能也有價值。”
這條回覆讓部分玩家開始重新審視“佈局整齊”這件事。
指揮官室裡，李昂正坐在暗光中翻看論壇上的三個方案。他的面前攤開著洛託姆整理出的簡報，上面按方案型別分組列出了玩家的不同做法。
“三種方案，剛好對應三種思維方式。”
李昂的手指在桌面上不緊不慢地敲了兩下，“平行法——最簡單的分流，用人工彌補結構缺陷，適合小規模產線，但到了大規模就支撐不住；空中法——把目光投向垂直空間，但只有高度，沒有層次，傳送帶再好也只是運輸管；規整法——有規劃意識，但平面思維限制了它，她還在二維的地圖上畫線，還不知道立體分層才能真正解放產能。”
他沉默了片刻，看向洛託姆：“你發現了沒有，這三種方案有一個共同的盲點。”
洛託姆：“他們都沒有做‘分級’。”
李昂點了點頭：“對。他們還在二維上思考，但工業化的核心是三維分層——原料層、加工層、成品層，各層之間透過垂直通道連線，互不干擾。那才叫工業。現在這個，只是把地面的義大利麵端到了空中。”
洛託姆：“你準備提示他們嗎？”
李昂：“不。提示不如自己發現。我還缺一個能看到這一層的人。”
他關掉論壇，將目光投向窗外。遠處某個方向，焊武帝的工業城區燈火通明——那裡，第二輪的“拆掉重建”已經開始了。
而在工業城區的廠房裡，焊武帝正蹲在一張鋪滿了圖紙的大桌子前面。他已經連續三個晚上沒有正經睡覺了。
不是因為打遊戲上頭，而是因為他發現了一批很有趣的資料——關於“效率評分”的。
效率評分面板上那四個維度，不是簡單的數字堆砌。
物流效率、電力利用率、佈局合理性、材料週轉率——每一項背後都有一套精確的演算法，而這個演算法是可以被反向推演出來的。焊武帝決定把這個演算法找出來。
他把自己的三條鐵錠產線分別改成了不同的佈局，跑了一個小時，記錄了三組資料。然後他把資料錄入表格，開始對比。
第一組：直進直出，物流效率71%，電力利用率68%。
第二組：U型迴環，物流效率54%，電力利用率61%。
第三組：義大利麵，物流效率22%，電力利用率43%。
三組資料擺在面前，焊武帝盯著它們看了很久。然後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行字：“傳送帶越長，物流效率越低？不完全對。從資料上看，U型迴環的傳送帶總長度比直進直出長了近一倍，但物流效率只降了17個百分點。而義大利麵的傳送帶長度只是U型迴環的1.3倍，物流效率卻降了整整32個百分點——說明除了長度，還有別的因素在起作用。”
他在“別的因素”四個字下面畫了兩道橫線。
然後他打開了設計臺，開始改動第三組產線的佈局——他只是把其中兩條轉運不同礦石的傳送帶分開了，物流效率立刻從22%跳到了40%。
“混流。”焊武帝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個詞，“問題出在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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