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房中,隨著賈母對賈珍之死蓋棺定論,屋中眾人漸漸各自散去,有去安排喪事的,有去接待來客的,忙忙碌碌。
唯有賈母依舊端坐在上首,紋絲未動,蒼老的面容上顯露出了幾分哀莫,眼中卻不時閃過一陣精芒。
賈母心裡門清,賈珍之死絕非忠僕弒主這般簡單,焦大縱然魯莽惱怒,卻也並非全無心肝之人,怎會為了幾句責罰便豁出性命去殺主子?
只是真相究竟如何,賈母並不想過多探究。
她畢竟是榮國府的老太君,而非寧國府的老太太,寧國府的事,她若管得太深,反倒顯得手伸得太長。
況且,寧國府內裡早已腐朽不堪,賈珍在時便烏煙瘴氣,如今出了人命,也是他們自家治家不嚴所致。
賈母甚至隱隱樂得看到寧國府內雞飛狗跳,唯有如此,方能顯出榮國府管理之妥善、上下之有序。
這般心思,她自然不會對任何人言說,只輕輕嘆息一聲,由著丫鬟攙扶起身,緩緩往外走去。
賈璨這邊,走出上房後,臉上的驚惶之色逐漸消失,恢復了之前的沉穩態勢。
沿著迴廊回到秦可卿給他安排的客房,推門而入,在屋中椅子上坐下,長長吁了一口氣,閉目養神。
過了一會,便聽見院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接著幾個丫鬟婆子魚貫而入,朝著他屈膝行禮。
原來是尤氏謹記賈母的叮囑,當即從自己身邊調撥了幾個老實本分的人手來服侍賈璨。
這些丫鬟婆子和之前賈珍安排的翠綠三人相比,要老實本分許多,面容敦厚,眼神平和,不似先前那等輕浮取巧之輩。
或許也是因為她們是尤氏親自調教出來的緣故,對賈璨還算是恭敬客氣,口口聲聲喚著二爺,舉止間並無半分怠慢。
賈璨見狀,心中暗暗點頭,當即吩咐她們去打熱水,他準備沐浴更衣。
不多時,熱水備好,氤氳的霧氣升騰而起,瀰漫了整個淨房。
賈璨在丫鬟們的服侍下脫去外衫,試探著將腳探入浴桶,溫熱的水逐漸覆蓋整個身子,令他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氣。
靠著桶壁,雙手搭在桶沿上,舒舒服服地半躺了下去。
泡了片刻,睜開眼環顧四周,見兩個小丫鬟垂手立在簾外候著,眼神微閃,自言自語起來:
“哎呀,真是舒服啊,終於有人服侍了,這還是我長這麼大,頭一回呢……只可惜,沒人給我搓澡。”
簾外的一個丫鬟正好聽得清楚,以為是主子在吩咐差事,急忙掀簾進來,低頭恭聲道:
“二爺,奴婢這就服侍您沐浴。”
說著便要挽袖上前。
賈璨卻擺了擺手:
“不必了,出去吧,我說的不是丫鬟服侍,而是姬妾們服侍。”
這丫鬟頓時怔在原地,旋即明白過來賈璨話中之意,霎時滿臉通紅,垂著眼簾不敢接話,進退兩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