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賈赦滿臉灰白,嘴唇發白,眼神渙散,彷彿一瞬間老了好幾歲,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的張揚跋扈、意氣風發。
賈政終於忍不住埋怨道:
“兄長,你都聽到了?我早就勸過你,讓你不要這麼做,可你偏偏不聽!”
本想再說幾句重話,將此前的擔憂不忿,和此刻的驚懼等情緒一併宣洩出來,可話到嘴邊,終究念及賈赦是兄長,而且此刻賈赦也已惶恐萬分了,到了嘴邊的狠話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聲長嘆:
“唉……”
說完,賈政重重坐回椅子上,雙手撐著膝蓋,只剩唉聲嘆息。
賈赦更是愁雲慘霧,失魂落魄地看著外頭,嘴角抽動,再無半點往日的老爺風範,倒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活死人。
一時間,滿堂寂靜,無人再說話,一陣過堂風從門外灌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在場所有人皆覺得身心懼寒。
也吹進來了幾片枯葉,堂中一片蕭瑟又淒涼的景象,與半個時辰前賓客滿座,奉承聲不絕的熱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
與此同時,在皇宮深處,皇帝起居之所大明宮御書房內,當今皇帝景安帝正與貼身大太監夏守忠也正談論著此事。
景安帝端坐上首,一身明黃色龍袍上繡著五爪金龍,頭頂束著金絲龍冠,面容方正,眉目間滿是帝王威儀。
大約四十多的年紀,體型略顯肥胖,但因龍袍是貼身裁剪而制,穿在身上反而襯托出了福氣與貴氣,絲毫不顯臃腫。
手中執著一份奏摺,沉聲說道:
“這個賈赦,還真是好算計,竟讓榮國府賈寶玉來繼承寧國府的爵位,他倒是打得好算盤,擺明了是想侵吞寧國府。”
夏守忠弓著腰站在他身側,雙手握著一柄紫色拂塵,低眉順眼,輕聲接話道:
“聖上,這對您來說,或許反而是好事,賈赦這般做,必然會引發他們賈家內部的矛盾衝突,都不用您針對他們賈家再做什麼了,他們自己便要鬧將分裂。”
“老奴倒覺得,賈赦這真是昏庸無道至極,當年他還是太子伴讀呢,被太上皇親自賜恩侯為字,是何等的榮光,如今竟成了這麼個昏聵之人,真是令人唏噓啊。”
說話間,夏守忠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感慨之色,像是真的在為賈赦惋惜一般,只是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景安帝眯了眯眼睛,眼底閃過一抹幽深的光芒,沉聲接話道:
“或許他一直都沒變,當年的他不也一樣嗎?若非是他,舊太子也未必出事,這皇位也就輪不到朕來坐了。”
夏守忠回道:“聖上您洪福齊天,就算沒有賈赦,舊太子也必然會出事,當年,太上皇早就對舊太子懷疑了,並非僅僅因為一個賈赦。”
景安帝看他一眼,輕輕點頭:
“老貨,你說的倒也沒錯……不過,朕不擔心賈家其他人,唯獨擔心這個賈寶玉啊。”
夏守忠聞言,微微一怔,眼中露出不解之色,忙追問道:
“聖上為何擔心賈家一乳臭未乾的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