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父親無賴且蠻橫的一面,邢岫煙終究只能選擇退讓,最主要,此刻的她道心有些動搖。
賈璨一個外人尚且還能維護她的尊嚴,平等地對待她,也讓她更加堅信佛經裡說,富貴皆是外相,只要她自尊自重,內心潔淨,就無貴賤之分。
可是,當她回到家裡,親生父親卻用市儈無賴的話無情地擊碎了她的尊嚴,她此前所參悟的佛法似乎沒了任何作用。
在這個家中,她的尊嚴從未被當做一回事,在父親邢忠眼裡,她不過是一個可以隨意索取、壓制、支配的工具人而已。
她不敢再往下想,不敢想父母生下她到底是為了什麼?
對於父母而言,她這個女兒究竟算什麼?
看著邢忠拿著錢大搖大擺地離開,邢岫煙眼中頭一次出現了灰暗。
此前,就算日子再過得擰巴,她也能夠坦然地面對,無論現實對她造成了怎樣的折磨,她都能夠一次又一次地重拾心態,平靜地去做她該做的事情,直到無法做成才作罷。
可此時的她,真是有些撐不住了,心涼了個徹底,頭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這時,邢母走她面前埋怨道:
“你這蠢丫頭,得了這麼多的銀子,你為何不早些拿給我?竟給你酒鬼爹拿去買酒了,這麼多的錢,足夠咱們一家吃上兩三個月的白米飯了,哎呀…”
邢岫煙聽了這番話,突然釋懷地笑了,卻也摻雜著悲涼和悽苦。
邢母見狀,嚇了一跳:
“哎呦,女兒啊,你怎麼了?別嚇娘啊…”
說著,急忙扶著邢岫煙往裡頭走去,在自制木凳上坐了下來。
邢岫煙看著母親滿眼關切的樣子,突然又有所明悟。
不論母親是真心,還是假意,至少此時的對她關愛是真實存在的。
腦海中也瞬間浮現出,和賈璨、林黛玉辯論佛經內容的一幕幕。
只覺得眼下的情形,和她自己反駁賈璨、林黛玉的話竟然極為相似,如同迷失在暗無天日的地方突然看到了一束光。
正如她自己所言,虛妄和外相都要看破,但看破後,不代表直接擺爛、自暴自棄,而是更應該堅定不移地繼續走下去,這才是心淨的最高境界。
念及於此,邢岫煙也突然明白,眼前這些,都不過是她修行之路上的磨難,只是家庭的磨難,似乎遠比外界的磨難更為尖銳刺骨,也更難跨越。
外人說什麼或許還可以置之不理,但親人的指責,尤其是至親的話,卻很難不往心裡去。
這就更需要她的心境修行得更高,再面對方才那種情況,便能做到心如止水、坦然自若了。
越想,邢岫煙越發的明白,神色也逐漸恢復了常態,原本冰涼的內心再次出現溫度,整個人都覺得暖洋洋的,甚至嘴角微微揚了揚。
不一會,竟主動起身,安撫起邢母來:
“娘,您放心吧,女兒沒事,錢了沒了,咱們再掙就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邢母驚愕地看著女兒,只覺得眼前的女兒突然變了,可到底哪裡有變化,又說不出所以然,愣神地看著她。
邢岫煙卻一如往常,收拾著家裡僅有的一些日常物品,又從魚簍拿出那本她抄寫的經書,藉著月光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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