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枝在田埂上站了許久，山頭壓住最後的日光，水溝裡的暗紅被晚風吹碎。
她抹掉臉上的淚和汗，順著原路往村裡走。
劉向東說的名額是假的，她拿身體換來的承諾，連一個能查證的姓名都沒有。
眼下只剩幾條路，嫁給鎮上的瘸腿售貨員，嫁給大嫂孃家介紹的鰥夫，或者繼續聽劉向東哄騙，等到連拒絕都做不到。
每條路都通向男人，只是落腳的地方不同。
她拐進村南窄路，荒草齊腰，晚蟬貼著樹梢叫個不停。
岔路口蹲著一個人。
菸頭亮了一下，又縮回黑暗，抽菸的人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陳秀枝放輕腳步，望向旁邊通往曬穀場的小路。那邊繞遠，卻挨著幾戶人家，收工的人或許還沒散。
她剛挪開半步，趙大壯已經站起身。
“走這麼快，趕著回家吃飯？”
旱菸味飄過來，她的胃立刻縮緊。
趙大壯沒有追，只把煙桿在鞋底磕了兩下。
“今天去鎮上了？”
陳秀枝轉身往大路走。
“我問你話呢。”
“你要是不停，我明天就去找你爹。”
她停下腳步，背對著他。
“聊什麼？”
“聊你和林知青看完電影以後去了哪兒。”
她慢慢轉身。
趙大壯站在五六步外，菸頭夾在指間，粗糙的手背被火光照出輪廓。
“你想說什麼？”
“替你爹問問。”
“那你去問。”
“你爹問話，可沒我這麼客氣。”
他將煙桿塞回腰間，露出一口白牙。
“上回那巴掌，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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