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識相。”陳二狗站起來，用手背擦了擦鼻子，“只要你乖乖給我生個大胖小子，以後白麵都有你的份。”
他說這話的時候腰板挺著，下巴抬著，兩隻手叉在腰上，跟村口那些吹牛的老漢一個架勢。
陳秀枝端著碗沒抬頭，糊糊還剩半碗，她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
陳二狗大概是覺得她態度好了，又蹲下來蹲在她跟前，一隻手撐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去撥她垂在臉側的頭髮。
她沒躲。
“秀枝，我跟你說個事。”
他的聲音忽然不那麼硬了，軟了半截，有點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頭。
“我知道你心裡頭委屈，覺得我不好，但我是真心實意想跟你過日子的。”
“你看我這個家，窮是窮了點，但我這個人不賭錢不喝大酒，幹活也不惜力氣。”
他頓了頓，撓了一下後腦勺。
“你是我第一個婆娘。我為了娶你，把家裡那頭老黃牛給賣了。”
“牛販子只給了五百，你爹要八百的彩禮，我又跟我姑家借了三百。”
“八百塊啊，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擱在一塊兒過。”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臉上居然帶了一點得意，好像花了八百塊錢買了個什麼好東西，很值。
“村裡人都說你名聲不好，說你是個什麼什麼。我不聽那些，我不嫌棄你。”
他伸手拍了拍陳秀枝的肩膀，用的是那種安慰人的力道，但落在她被掃帚刺抽過的傷口上，她的肩胛骨縮了一下。
“雖然我不是你第一個男人，那也沒關係。以後你好好跟我過，我不會虧待你。”
“別人家婆娘有的，你也有。白麵饅頭、過年的新褂子、臘月裡的豬肉……”
他一樣一樣地數，數得很認真，兩根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掰著。
陳秀枝喝完了最後一口糊糊，把碗擱在地上。
她沒有看他，眼睛盯著碗底殘留的那層油花。
八百塊。
老黃牛五百，借了三百。
她爹把她賣了八百塊。
陳二狗還覺得自己佔了便宜。
他蹲在她面前絮絮叨叨地說著往後的打算。
說明年開春把院牆壘高一點，說等她生了娃他去鎮上買紅糖和雞蛋給她坐月子，說他姑家的表嫂生了三個兒子，陳家也不能斷後。
每一句話都是給她畫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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