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外三里，陳秀枝找到一座荒廢的山神廟。
她推了兩下門，門板卡在泥裡不動，只好側過身，用肩膀頂開。
廟頂塌了一半，冷風從破窗紙裡灌進來。
正中的泥胎山神掉了半邊彩漆，供桌上落滿灰，牆角只剩一蓬幹稻草。
這裡沒人住，也沒人會來。
暫時能藏身。
陳秀枝把布包放下，先用腳把碎瓦掃到牆根，又蹲下去翻那堆稻草。
一隻蜈蚣從草底鑽出來。
她往後退了半步，抬腳踩住，鞋底碾了兩下，才把潮黑的稻草挑出去，剩下的鋪到背風處。
她坐上去試了試。
硌得慌，但總比睡在地上強。
布包裡只剩一個藥瓶、一隻裝著病歷的紙袋、幾枚零錢和兩塊幹饅頭。
她把錢倒在掌心數了一遍。
不到三塊。
鎮上旅社一晚五毛，住幾天，去南城的車票錢就沒了。
陳秀枝掰下一小塊饅頭，慢慢嚼著。饅頭幹得發硬，嚥到嗓子眼時，她連喝兩口涼水，才把那口東西壓下去。
另一塊她重新包好。
不能全吃。
南城的車票還沒攢夠，她不能把錢和糧食都耗在路上。
她靠著牆，抬頭看向泥胎山神。
泥做的神，連自己的屋頂都保不住。
她收回目光，把布包藏到供桌後面的暗角，又用幾根稻草蓋住。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她的住處。
也是她離開四方村之前，唯一不能被人發現的地方。
第二天天還沒亮，陳秀枝便起來了。
她把草鋪重新理平，藥瓶塞進衣兜，零錢貼身藏好。布包仍留在供桌後面，只帶了半塊饅頭出門。
關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
從門外看，什麼也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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