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那幾個人已經穿過馬路，直奔法院臺階這邊，把她的去路堵住了。
午後的日頭落到他們身上，照不出半點暖意。
陳建國走在最前頭，手裡捏著沒點火的旱菸杆，菸嘴在掌心磕了一下，又磕一下，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王翠芬縮在他身後，兩隻手絞著衣角，臉上的表情像是想哭又不敢哭，想笑又笑不出來。
三個哥哥並排跟著，誰也不抬頭，六隻眼睛全釘在自己鞋面上。
陳秀梅落在最後。
她只露出半張臉，跟陳秀枝的視線剛一碰上，整個人便往三哥陳力勤身後一縮，兩隻手不自覺地交疊在小腹前面。
“秀枝，要不要我……”
劉世林朝前挪了半步。
“不用。劉警官，今天謝謝你，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來。”
劉世林看了她一會兒。
“我在那邊路口等你，有事喊一聲就行。”
等他走到路口，陳建國才隔著幾步站住。
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面前這個女兒，目光掃過她纏著紗布的手腕，又落到她使不上力的右腳，最後停在她臉上。
他沒問她身上的傷，也懶得管這些日子她住在哪兒、有沒有吃飯，張嘴先甩出一句。
“你還知道回來？”
又是這句話。
小時候她被人欺負，哭著跑回家，迎頭聽見的也是這一句。
陳秀枝聽著，連眼皮都懶得抬。
“臉都讓你丟盡了。”
旱菸杆在掌心磕出兩聲悶響，陳建國的嗓門拔高了一截。
“現在全縣的人都知道了，我陳建國的閨女，是個什麼貨色！”
“他爹，你別這麼說……”
王翠芬伸手去扯他的袖口，手指才碰到布料，就被他一把甩開。
“秀枝，外頭冷……先跟我們回家吧，啊？”
王翠芬的聲音發顫，眼眶已經紅了，話卻說得小心翼翼，像怕驚著誰。
回家。
這兩個字鑽進耳朵，陳秀枝的嘴角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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