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秋天。”
周蘭亭試著引導陳向東去回憶。
“你們村後頭那片曬魚場。你跟你那兩個兄弟堵著一個知青，搶了她半袋子紅薯幹，還說那是你們家曬場的過路費。”
陳向東愣了一瞬。
記憶深處有一團模糊的影子浮上來。六年前的陳家村，村裡來了幾個知青，被安排住在大隊部後頭那排老屋裡。
那時候他才十八歲，渾，天天跟村裡一幫年輕人到處遊蕩。
曬魚場的事他隱約記得，那天他跟隔壁村的兩個混子路過後頭那片空地，看見一個知青小姑娘蹲在地上拾散落的紅薯幹。
他當時閒得慌，走過去說了句。
“這是陳家的曬場，你過路要麼給錢，要麼給紅薯幹。”
那小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把紅薯幹往簍子裡撿。
最後陳向東替她保管了那半袋紅薯幹。
至於那個小姑娘長什麼樣，他倒是沒仔細看過。
陳向東再看面前這張臉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
眼鏡，低馬尾，瘦削的顴骨，隱約能對上。
六年前那個蹲在地上拾紅薯乾的知青小姑娘，原來長這副模樣。
陳向東往後退了半步。
“是你！當年是我年輕不懂事。”陳向東先是道了個歉。
“當年不是挺橫的嘛，怎麼幾年不見慫了。”周蘭亭故意調侃他。
“要不是重活一世，你看我橫不橫。”不過這話也只能在心裡想想。
嘴上還是說道：“那時候年輕不懂事。”
周蘭亭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我當時才十八歲，插隊到你們村第三天。那半袋子紅薯幹是我從家裡帶過來的最後一點口糧，被你拿走了。
我餓了兩天，最後還是村裡李奶奶偷偷給我端了碗海帶粥。”
“我……”
陳向東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說啥。
六年前的那點破事，擱在從前他連愧疚都不會有，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現在只想讓晚枝和兩個閨女過上好日子，所以他不想惹上一點麻煩。
周蘭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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