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一艘白色的遊輪正從鎮碼頭西側的海面上緩緩靠過來。
船身比村裡人見過最大的漁船還大了兩三倍,通體白色漆面在暮色裡泛著柔和的光暈。
頂層甲板上亮著好幾盞燈,把船舷附近的海水照得明亮亮的。
船頭插著一面旗,紅底白花,在晚風裡徐徐展開。
碼頭上瞬間安靜了。
“那是什麼船?”有人脫口問了一句。
“遊輪吧?我在縣城碼頭見過一次,比這個還小。”
“這上面的旗是啥旗?沒見過啊。”
“看著像是……香港那邊的船?”
“香港!”
這個詞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水面,幾個人同時往前湊了兩步。
八十年代對於內地人來說,“香港“兩個字帶著一種遙遠又奇異的色彩,
那是電視裡才能看到的東西,那裡的人都是穿西裝打領帶,是人們口耳相傳的那個花花世界。
按道理這種船不該出現在他們羅湖鎮這樣的小碼頭上,時代的浪潮還沒這麼快推到這裡。
陳向東也好奇這個遊輪的目的。
遊輪靠岸了。
船舷邊的纜繩從船上丟下來,岸上兩個穿制服的水手接住套在鐵樁上。
跳板放下來的時候發出哐噹一聲輕響,緊接著船上走下來一排人。
先下來的幾個都是年輕男人,統一的深色西裝白襯衫,皮鞋鋥亮,個子都很高。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在碼頭的煤油燈光底下能看見髮膠的光澤。
他們下來以後沿著跳板兩側各站成一排,目光警戒地掃了一圈四周,隨後一個人才從船艙門口走出來。
是個姑娘,二十四五歲的年紀。
上身穿著一件白色襯衫,下身是一條西褲,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低跟皮鞋。
一個精英女性的打扮。
她五官精緻小巧,皮膚白淨,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孩子。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年紀大些的婦人,也穿得規整,手裡拎著一隻深棕色的皮包。
一個年輕男人跟在她側後方,手裡拿著一件淺色外套隨時準備給她披上。
碼頭上那些赤著腳、穿著大褲衩子、袖管捲到肩膀的漁民們齊刷刷地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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