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偉的駕駛技術真的很爛。
吉普車還沒駛出鎮碼頭，他就至少刮到了兩次。
開了大約二十分鐘，路面從砂石變成了柏油。
路邊的房子也是越來越多，最前邊是幾排新建的紅磚廠房，圍牆上刷著白底紅字的標語。
再往後就是連成片的居民樓了，一排一排規劃得很整齊，樓底下還擺著賣早點的攤子。
陳向東靠在副駕駛座上抽著煙。
縣城跟鎮上完全不一樣。
街面上全是腳踏車，叮鈴鈴的鈴聲此起彼伏，穿著藍色工裝和白色襯衫的人們從四面八方匯到馬路上來。
路兩邊的店鋪也密，國營商店的大招牌掛在三樓高的牆上，白底紅字寫著“羅湖縣百貨商場。”
隔壁是“新華書店”，再過去是“東風理髮店”和“工農兵照相館”。
有人推著板車在街邊賣烤紅薯，鐵皮爐子冒著熱汽，香味隔著車窗都聞得見。
“陳老弟多久沒來過縣城了。”
“很久……很久。”陳向東有些含糊地回了一句。
周志偉只當他是太久沒來過。
“縣城這兩年變化可真大呀！”
周志偉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衝窗外指了指。
“那邊去年還是片荒地，今年就蓋了四棟樓。你再看那條街，以前全是土路，前兩個月剛鋪的水泥。”
陳向東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確實跟記憶裡殘存的印象不太一樣了。
眼下這個1984年的縣城，正處在一個新舊交替的節點上。
老式的店面還掛著“國營““供銷社“的牌子，但街角已經有私人開的小賣部了。
玻璃櫃臺裡擺著幾樣糖果和香菸，門口掛著塊小黑板上面寫著價格。
馬路上的行人衣著還是很樸素，但眼神中的幹勁還是很足。
周志偉把車停在縣水產公司門口。
他讓陳向東先在辦公室等他，他去拿單據。
陳向東站在辦公室裡研究牆上掛著的《漁業生產計劃表》。
沒過多久周志偉就拿著一張單據過來了。
“走，老弟，我們去財務室拿錢。”
一個帶著老花鏡的中年婦女正在財務室裡等著，陳向東把單據遞給她之後，她撥了撥算盤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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