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嚴府後園的書房裡卻燭火通明。
數十支兒臂粗的蠟燭在鎏金燭臺上靜靜燃著,將偌大的室內照得亮如白晝。
嚴嵩披著一件半舊的藏青直裰,靠在黃花梨木圈椅中,手中握著一卷書,目光卻似乎並未落在字句上。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尚未通傳,嚴世蕃已掀簾而入,帶進一股夜風的寒氣。
“爹,景王殿下今日出關,午後便進宮了!
他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急切與興奮的神色,額角甚至滲出細汗,連聲說道。
“殿下孝心純篤,閉關兩月,出關後首要之事自是入宮定省。此乃人倫常情,何須大驚小怪。”
嚴嵩抬眼,神色平靜無波,只緩緩將書卷擱在案上。
他語調平緩,袖中的左手卻悄然收緊,指腹摩挲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那上面以蠅頭小楷密錄著今日宮中動向,何處停留,贈與何物……
每一個字,都似帶著溫度,熨帖著他心中某處。
“不止是探望靖妃娘娘,殿下還攜王妃,由靖妃領著,一一拜望了周安妃、王宜妃、李敬妃等諸位娘娘,贈以新制的‘仙露’,禮數週全,孝行可嘉!後宮如今,怕是都在稱頌殿下仁孝。”
嚴世蕃向前湊近兩步,燭光在他眼中跳躍,那興奮的戰意似乎要從眼框中躍出。
嚴嵩微微頷首,袖中的手指緩緩鬆開,那點細微的顫鬥被他完美地壓制在寬大袖袍的遮掩下。
是激動,亦是欣慰。
這位看似莽撞的王爺,此番出手,分寸拿捏得竟如此精妙。孝道,永遠是最好用、也最無可指摘的武器。
“我大明以孝治天下,景王殿下以身垂範,實乃宗室楷模。此等美德,自當播於朝野,使天下臣民知所效仿。”
嚴嵩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淅,
“兒子也是這般想!已吩咐下去,明日京城各處的茶樓酒肆、坊間巷議,都會有人‘不經意’談及殿下今日孝行。”
“待風聲漸起,輿情蘊釀三五日,便可讓禮部那幾位我們的人上疏,奏請褒獎,為殿下正名。此番必要將前次縱馬的汙名,洗刷乾淨!”
嚴世蕃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接道。
“思路尚可,然切記,只言‘孝道’,其他事,一概勿提。尤其不可牽扯裕王,亦不可妄議清流。”
嚴嵩略一沉吟,目光變得銳利。
“為何?爹,此番我們佔著大義名分,為何還要畏首畏尾?殿下自己掙來的局面,我們正該趁勢而上,狠狠壓一壓那幫人的氣焰!豈能躲在殿下身後,只做些敲邊鼓的營生?”
嚴世蕃眉峰蹙起,臉上滿是不解與一絲不甘。
他要為王爺衝鋒陷陣,得那從龍首宮,絕不能躲在王爺身後。
看著兒子急切的神情,嚴嵩心中暗歎一聲:東樓才具是有的,狠辣果斷亦非常人可及,唯獨這沉不住氣的毛病,總在關鍵時刻顯出痕跡。
“徐階近日,向陛下引薦了一位藍道人,你可知道?”
嚴嵩端起手邊已微涼的茶盞,呷了一口,緩緩道。
”。見召常確日幾這下陛。理玄談善,法道通是說,聞耳所有“
。道口開,怔一蕃世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