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非服食之丹,卻有靜心凝神、舒緩煩慮、調和身心之效。日常灑於衣襟脖頸、腕間,或滴入沐浴香湯,其用更勝尋常薰香、香囊,且留芳持久。”
朱載圳介面道,笑容裡帶著幾分神秘。
“我兒竟能製出這般精妙之物?”
盧靖妃接過玉瓶,置於鼻端又細細聞了片刻,只覺心神為之一清,多日來的積鬱似乎都散去了些,看向兒子的目光愈發欣慰,彷彿看著一塊終於開始自我雕琢的美玉。
王瑤見盧靖妃喜愛,便示意侍女將另一個稍大的錦盒捧上。
開啟盒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十個同樣質地的白玉小瓶,瓶身貼著手書“六神花露水”二字的灑金紅箋,小巧可愛,光華內蘊。
“母妃,這些‘六神花露水’,皆是夫君精心所制。此物幽香雅緻,最宜閨閣相伴。若是母妃不嫌,可否……在後宮各位娘娘、淑女處,代為品鑑賞玩一番?也好讓這般清雅之物,不致蒙塵。”
王瑤話說得委婉含蓄,臉頰微紅,帶著新婦特有的羞澀與期盼。
盧靖妃看看錦盒中那一片瑩白,又看看兒媳泛紅的臉頰,最後目光落在兒子那故作坦然卻眼神閃鑠的臉上,心下頓時瞭然。
“好你個猴兒!繞了這麼大圈子,還跑來哄母妃,原來是惦記著做後宮生意才是真吧?連你媳婦都拉出來替你打邊鼓了!”
她伸指,不輕不重地在朱載圳額上點了一下,似笑非笑。
“母妃明鑑!兒臣這點心思,果然瞞不過您。只是母妃也知道,煉丹參玄,看似風雅,實則是個吞金獸。”
“兒臣不比父皇富有四海,年年就那麼些定額俸祿與莊田出息,若不尋些貼補的門路,只怕難以為繼。”
“此物製作頗費心力材料,若能得識者欣賞,換些用度,也是兩全其美。”
朱載圳捂著額頭,嘿嘿一笑,索性不再遮掩,臉上露出幾分討好。
“你啊!《皇明祖訓》煌煌在上,藩王不得與民爭利,你豈會不知?前次縱馬之事,言官彈劾的奏章險些堆滿陛下案頭,這才過去幾日?便又忘了疼,要往刀口上撞?”
盧靖妃收起笑意,板起臉來,聲音壓低了些。
朱載圳聞言,臉上的嬉笑之色也漸漸斂去,只是看著母妃。
“你們都退下,殿外伺候,未經傳喚不得入內。”
盧靖妃忽然對殿內侍立的宮女太監吩咐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無聲行禮,魚貫退出,厚重的殿門被輕輕掩上,隔絕了內外。
殿內光線微暗,只剩下母子三人。
“圳兒,聽母妃一句勸,那煉丹修道之路,看似能投陛下所好,實則步步驚心,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深淵!”
“古往今來,有多少方士道人因‘丹成’或‘丹敗’而獲罪?陛下所求長生,執念之深,非常人可測。”
“你離那丹爐越近,便離那最大的風險越近!伴君尚且如伴虎,何況是觸及陛下最私密、最不容有失的長生之望?這條路,太險了!”
盧靖妃這才重新拉住朱載圳的手,指尖微微發涼,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憂懼。
“母妃……您說的,兒臣何嘗不知?只是……兒子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身在皇家,享這天家富貴,便也註定要陷在這權力的旋渦之中。有些路,不是兒臣想走,而是不得不走;有些險,不是兒臣願冒,而是隻能挺而走險。這是……兒子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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