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聯姻，我嫁給了劉鶴龍，德雲社裡出了名的“臺上無大小，臺下立規矩”的主兒。說是立規矩，圈子裡誰不知道，這位劉老闆身邊鶯鶯燕燕就沒斷過，仗著一副好皮相和那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風流債欠得比他說過的相聲段子都多。
婚禮那天，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單膝跪在我面前的時候，臺下他的那幫師兄弟們起鬨得震天響。他握住我的手，指尖微涼，將那枚鑽戒緩緩推上我的無名指，尺寸分毫不差，像是量身定做。
然後他低下頭，薄唇落在我手背上，那個吻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我將永遠忠誠於你。”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滿堂喧譁鑽進我耳朵裡。我低頭看他，恰好一陣穿堂風吹過來，吹起了我額前的碎髮，我就那麼撞進了他的眼睛裡——那雙平時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認認真真地倒映著我的影子，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
那一刻我心裡的那點不安和忐忑，忽然就散了。
婚後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在想，外頭那些傳言果然信不得。
劉鶴龍這個人，私底下和臺上的張揚判若兩人。他記得我所有的喜好，知道我怕冷，入秋就在家裡各個角落擺上毛毯；知道我喜歡吃甜口的，每回路過稻香村都要給我帶一盒棗泥酥；知道我一到生理期就疼得下不了床，他在手機備忘錄裡記著我的週期，提前三天就把紅糖、薑茶、暖寶寶備得齊齊整整，連我的內衣都提前用溫水袋焐熱了才遞過來。
小園子演出結束，不管多晚他都會回家。有時候凌晨一兩點，我睡得迷迷糊糊，就聽見他輕手輕腳推開臥室門，帶著一身外面涼颼颼的夜氣，先把手搓熱了才敢摸我的臉，然後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低聲說一句“媳婦兒，我回來了”，聲音裡帶著演出後的疲憊和沙啞，卻溫柔得不像話。
有一回我發燒，他推掉了兩場演出，在家守了我整整三天。燒得最厲害的那個晚上我半夢半醒，隱約看見他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一雙眼睛紅得像兔子，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在嘀咕什麼。後來他師哥張鶴倫來看我，才把他賣了——“這孫子那晚給我打電話，哭得跟什麼似的，說你燒到三十九度五，他嚇得腿都軟了，說要是你有個好歹他也不活了。”
我聽完笑得不行，回頭看劉鶴龍，他耳朵尖紅得滴血，嘴上卻硬得很：“張鶴倫你少造謠啊，我那叫真情流露，什麼哭不哭的，老爺們兒能哭嗎？”
我靠在他肩膀上笑得渾身發抖，心想，這個男人，真好。
從那以後，我就徹徹底底地愛上了他。那些關於他從前風流韻事的傳言，我一個字都不信了。我甚至在心裡替他不平——這麼好的人，怎麼就被人傳成了浪蕩公子哥？多半是有人嫉妒，多半是那些想攀附他又攀不上的人編排的瞎話。
那年夏天雷雨特別多，有一天夜裡，我剛關了燈躺下，窗外忽然一道閃電劈下來，緊接著雷聲炸開，轟隆一聲，像是就砸在樓頂上。我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身邊那個平時在外頭吆五喝六的男人忽然渾身一顫，猛地蜷縮起來。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來，劉鶴龍怕打雷。
這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怕打雷。
我沒忍住笑了一下，趕緊轉身把他摟進懷裡。他整個人都在發抖，臉埋進我的肩窩裡，呼吸又急又亂，像一隻受了驚的大型犬。我一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一手摸著他後腦勺的短髮，柔聲哄他：“不怕不怕，我在呢，我在這兒呢。”
他把我抱得更緊了，緊得我幾乎喘不上氣。他的嘴唇貼著我的鎖骨，嗓音悶悶的，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你別離開我好不好？別離開我……我愛你。”
那是我第一次聽見他說“我愛你”。
劉鶴龍這個人嘴皮子溜，臺上能把人哄得心花怒放，可私底下說這種掏心窩子的話反而格外吝嗇。那三個字他說得又輕又急，像是怕被人聽去了似的，可每一個字都砸得我心裡又甜又酸。
我把下巴抵在他的頭頂，聲音也啞了：“不離開，我哪兒也不去。”
那天晚上，雷聲響了半宿，我就那麼抱著他抱了半宿，胳膊都麻了也沒捨得鬆開。
結婚兩週年那天，是個頂好的晴天。
我坐在馬桶上，看著手裡那根驗孕棒上兩道清晰的紅槓，心臟砰砰砰地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我又看了一遍說明書，又看了一遍那兩道槓，反覆確認了好幾遍，才終於相信——我和劉鶴龍，要有孩子了。
我把驗孕棒小心翼翼地用紙巾包好，藏在了梳妝檯最裡面的抽屜裡。我想給他一個驚喜，一個有儀式感的、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驚喜。我甚至已經開始在腦子裡構思，是把驗孕棒放進禮物盒裡讓他拆呢，還是等他過兩天休息的時候，做一桌子菜，然後冷不丁地告訴他。
我想象著他聽到訊息之後的表情——他的眼睛會亮起來，然後可能會愣住，愣完之後多半會一把把我抱起來轉圈，嘴上還要嘚瑟兩句“不愧是我劉鶴龍的媳婦兒”之類的話。
光是想想那個畫面，我就忍不住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傻笑了好半天。
可那幾天他好像特別忙。發訊息回得很慢，打電話也總是說不了幾句就匆匆結束通話，說年關了，德雲社各種演出安排、公司財務結算、來年的計劃排期，事情多得壓死人，實在抽不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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