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宣佈退役。釋出會那天，記者問我為什麼。我說：“我想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麼事？”
“讓下一個沈知夏，不用靠誰的錢也能站上領獎臺。”
我一人漂洋過海離開澳門。飛機起飛的時候，我從舷窗往下看，澳門像一塊發光的電路板，氹仔的酒店群燈火通明。我想起宋龍言，想起大廈頂端的暴雨，想起那張卡上永遠多一個零的餘額。
巴黎飄雪那天，我在看RTG比賽。周寧撥來電話。
“你還記得你前男友嗎？宋龍言現在一天換一個女人誒。德雲社後臺，今天這個網紅，明天那個模特。”
“哎，有錢就是任性，你說你當時怎麼沒抱住他大腿呢？”
話落，我看向窗外，不覺間想起宋龍言的面龐。已然時過境遷。
“他會在大廈頂端，繼續他的紙醉金迷。”我說，“而天南海北，他再也不會找到第二個我。”
巴黎的日子很慢。
我在十三區租了一間小公寓，窗外是一條安靜的巷子，對面有家麵包店，每天早上飄來黃油和酵母的香氣。我在附近的電競館租了訓練室，開始籌備自己的俱樂部。名字叫“Phoenix”，鳳凰。
有人問我為什麼退役，我說：“因為我想讓下一個女孩，不用靠誰的錢也能站上領獎臺。”
俱樂部第一年虧錢。我掏空了所有積蓄，周寧借了我一筆，林薇借了我一筆，連我媽都偷偷打了錢過來。訓練室冬天沒有暖氣，孩子們裹著毯子打訓練賽，手指凍得通紅，沒人喊苦。
第二年，我們拿了歐洲次級聯賽冠軍。
孩子們圍著我叫“沈教練”。最小的那個才十七歲，來自馬賽，家裡窮得叮噹響，第一次來訓練室的時候連滑鼠墊都沒有。我給她買了全套外設，她抱著盒子哭了。
“沈教練，”她抽著鼻子說，“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
“像我什麼？”
“像你一樣，不靠任何人。”
我笑了。笑得比當選手時還多。
三年後，德雲社歐洲巡演到巴黎。
周寧給我寄了票，附言：“去看看，他好像變了。”
我把票放在桌上，放了三天。第四天，巴黎又下雪了。我穿上大衣，出門，去了劇場。
劇場滿座。我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帽簷壓得很低。宋龍言壓軸。他穿一件墨藍大褂，比從前瘦，眉眼依舊好看，只是不再有那種冷冽的鋒利。他老了，眼角有了細紋，說相聲的時候偶爾會停頓，像在找什麼。
他講《愛情傳奇》。說到一半，忽然停了。
“我年輕時候認識一個人，”他笑了笑，聲音很輕，“她說天南海北，你開口。我開了口，可我沒接住她。”
臺下安靜。沒有人笑，沒有人說話。
“後來我去了天南海北，發現哪兒都沒有她。”
觀眾以為是包袱，笑了。他沒笑，摺扇一收，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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