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奘收拾好揹包,漫無目的地離開了漁村。他沿著小道走了很久很快就來到了一處市集。
這市集不大,街道兩側的攤位大多已經收了,只剩下零零散散幾個賣菜的婆子蹲在路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吆喝著。
他不知自己走了多久,臉上還帶著淤青嘴角的血已經結了痂,身上的破衣服又多了幾道口子。
街道漸漸冷清下來,最後他停在一面牆前。那牆很舊灰撲撲的磚縫裡長滿了青苔。
可整面牆卻貼滿了畫卷,一層壓著一層,上面畫什麼的都有佛陀啊,菩薩啊,還有妖魔鬼怪。
上面的顏料有新有舊,有些已經剝落得只剩個模糊的輪廓,有些還鮮豔得像是昨天剛畫上去的。
此時一個胖和尚正專心致志地在一幅未完成的壁畫上塗抹著什麼,那人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僧袍,腦袋上的頭髮亂糟糟地攪成一團,像一窩被風颳散的鳥巢。
“師父……”
陳玄奘站在他身後,他看了很久最後才喊了一聲胖和尚。
他語氣充滿了委屈與疲憊,此刻的陳玄奘就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釋放情緒的地方。
陳玄奘把眼淚憋了回去,望著師父寬厚的後背,看著那些滿牆的神佛妖魔,最終只問了一句:“弟子是不是錯了?”
胖和尚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畫筆懸在離牆面三寸的地方,筆尖上的顏料慢慢凝成一顆珠子眼看就要滴下去,胖和尚添上了最後一筆。
做好這一切胖和尚他放下畫筆,緩緩地轉過身來。那是一張極普通的圓臉,如果硬要說有什麼特別的,可能就是胖和尚他看上去非常慈祥,非常憨厚。
看到陳玄奘這樣他就知道對方肯定失敗了,隨後胖和尚開始緩緩說出魚妖的前世……
他講了一個故事,天幕畫面也轉移到他身後的牆壁之上!
從前有個年輕後生,心腸好得沒話說。
有一回在河邊遇見個孩子落水,他二話不說就跳了下去把孩子託上岸來。那孩子嗆了水,哭都哭不出來,他正蹲在岸邊檢視孩子的狀況。
就在這時候村裡的人趕到了,他們只看見一個陌生的外鄉人蹲在水淋淋的孩子旁邊,而孩子在哭。
於是他們認定對方是人販子,他們圍上來棍棒、扁擔、拳頭像雨點一樣落下去。
他解釋沒有人聽,他求饒沒有人停……
最後他就這樣被活活打死在河邊,屍體被拋回水裡順流而下,最後任魚群撕咬,任泥沙沖刷,甚至一天一天地浸泡、腐爛……
他的怨氣、恨意,他嚥下去的最後一口氣都化為魔,最後就成為了那禍亂一方的魚妖……
胖和尚講完了。
他沒有評價那個後生的遭遇,沒有控訴村民的殘暴,嘆息命運的不公。他只是平平淡淡地講完了這個故事,像在描述一朵花開又謝了。
光幕內外,一片死寂。
唐僧雙掌合十,他的嘴唇幾乎看不出地動了一下,像在替那個素不相識的年輕人唸了一句什麼。
天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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