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太公把柺杖往地上一頓，又急又惱。
“萬一那豬妖跟著唐長老不成，又跑回來禍害咱們怎麼辦！他走之前可撂下過話說要是成不了佛，還回來做我高家的女婿！這這這……”
一想到豬八戒那張長嘴大耳的臉，高太公就覺得胸口一陣發緊。
高太公那番話說完，庭院裡的下人們嘴上不敢言語，心裡卻一陣吐槽。
幾個站在廊下的長工互相遞了個眼色，彼此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意思。
這話說得可真是昧了良心了。
那豬八戒在莊上的時候，模樣雖然寒磣了些，吃相也難看了些，可人家幹起活來是真不含糊。
那膀子力氣一個頂十個壯漢。
莊子裡這幾年新起的糧倉、新開的那片地、多出來的那一圈牲口，哪一樣不是人家一擔一擔挑出來，一鋤一鋤刨出來的？
高家原本在烏斯藏國也不過是個中等人家，自打豬八戒入了門，家裡才漸漸闊起來。這些活兒，老爺和小姐嘴皮子一動就歸了別人，可他們這些扛活的心裡有數。
此時之前在灶房燒火的老媽子嘴裡小聲嘀咕。
“老爺也是的，光記著人家醜，怎麼不提人家往家裡扛回來多少糧食？那幾年風調雨順聽說都是那豬妖在施法。”
這時之前打更的老頭湊過來，壓低聲音道。
“就是就是，那豬妖雖然長得跟咱們不一樣，可幹活是真下力氣。我還記得有一回莊上發了大水圍牆倒了一截，人家愣是頂著雨，自己一個人把缺口堵上了。”
“我們幾個拿鐵鍬都站不穩，他往那兒一坐，水都衝不動他。”
“可不是嘛。”
“人是怪了點可從來不打罵下人。反倒是老爺動不動就扣工錢。”
兩人正說著，外頭傳來高太公的咳嗽聲，連忙各自忙活去了。
“罷了罷了，人家是老爺，怎麼說都行。咱們這些扛活的，操那個心做什麼。他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吧，”
高太公全然沒注意這些，還在拉著高翠蘭的手，絮絮叨叨地數落那豬妖的不是。
高翠蘭聽得有些無奈，可又不好駁父親的面子，只能順著話頭寬慰。
其實高太公真的有點過分了，甚至高家人眉頭一皺，他們心裡頭跟明鏡似的。
人家豬妖在莊上的那些年，乾的活比誰都多，出的力比誰都大。
高家能有今日的光景，至少一半是靠人家那身力氣撐起來的。高太爺現在一口一個“禍害”、一口一個“瘟神”，說得好像人家來高家就是白吃白住一樣。
可要真掰著指頭算，白吃白住的是誰，還真不一定呢。
高家宅子外，一個趕著牛車的老農也正抬頭看天幕。他聽完高太公的話搖著頭笑了笑，自言自語道
“這高太公還是老樣子。一直說人家豬八戒的不好，人家給他幹了多少活，他一個字不提。光說人家醜，醜能當飯吃嗎？”
要不是那豬妖，他高家能有今天這排場？這年頭，力氣比長相實在多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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