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四十七度》第一章 告別之夏（一）(2)

我幾乎要掩面而泣。

江曉白將車開得不緊不慢，沿五光十色的河岸前行，這城市如此安靜祥和，我對它一無所知，卻因為身畔之人幾乎在瞬間愛上它。有那麼一剎那，我甚至聯想到不久之後定居於此的情景，我們每日晚出早歸，黃昏時牽手漫步岸邊，晚上回家搶電視看，週末逛逛公園曬曬太陽，過著絕大多數人過的生活，平靜又幸福。

風從車窗徐徐吹入，吹得江曉白的髮梢如麥芒般輕輕顫動。

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他留長髮。那時《古惑仔》正風靡大江南北，我堅持認為留長髮的男人只有兩個最帥，一個是陳浩南，另一個就是江曉白。

如今，曾經桀驁飛揚的長髮早已剪成乾淨利落的樣式，眼前這個人已經不再是我記憶中年少的模樣，從頭到腳都透著三十幾歲熟男的成熟氣息，可是……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子，依然讓我怎麼看怎麼覺得開心。

他開車時專注的樣子讓我滿心歡喜，他戴著耳機接電話的樣子讓我心生愛慕，他說話的時候我覺得愉悅，他不說話的時候，即使只是看著他，笑容也會不自覺地掛上我的嘴角。

我去踏馬的愛不愛，還能有什麼人，能做到哪怕不聲不響都會讓你心生喜悅？

嘿嘿嘿，我瞅著他的側臉，忍不住傻樂。

江曉白帶著一點吃驚，也有點好笑的表情轉頭來看看我，說：小鬼，傻笑什麼呢？

沒什麼，我趕緊收斂了一下，卻又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揪了下他的耳垂。

哈哈，給大爺燒個紅油豬耳，我說。心中卻莫名一酸，那麼溫暖，那麼柔軟，讓我忽然真真實實意識到，此刻，他就在我身畔，觸手可及，而不是聚少離別多的日子裡，那些個孤單的夜，只能靠拼命回憶才能維繫的虛無感覺。

我們是浪費了多少大好時光！

江曉白無奈地搖搖頭，騰出右手握了握我的指尖。

他搖頭同時，卻有笑意從眼底和唇角流露出來，那笑意如此溫暖，猶如冬日的週末，睡到自然醒時曬在臉上的一束陽光。

我根本沒注意到他把車開到了什麼地方，我只知道，不管他去哪裡，我都能放心跟他走，他走到哪裡，哪裡就是我的安身之處。

先帶你吃點東西？江曉白把車緩緩停在路邊，指了指外面的大排檔。

我剛要搖頭說不餓，江曉白卻似乎早已明瞭我對他接下來的提議無法拒絕，他說：大腰子，外焦裡嫩。

耶！我連滾帶爬下了車，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回頭，看見江曉白正看著我壞笑。

完了，原形畢露。

江曉白推開房門瞬間，我飛快掃視了一下屋內情況——兩室一廳，簡易家居，基本就是生活必需的傢俱和電器。

沒有多餘裝飾，花瓶、相框、毛絨玩具等一切女孩會擺放的小玩意。

客廳的牆角堆了偌大一堆啤酒、紅酒、白酒空瓶，東倒西歪，十分壯觀，一看就是一群糙漢經常在一起喝酒打屁閒扯淡。

我心中竊喜，裝模作樣走進廚房，說：我把打包的串兒放冰箱啊，天熱，明早該壞了。

冰箱裡只有幾罐啤酒和可樂，沒有姑娘們喜歡儲藏的小零食、酸奶和水果。

我又迅速掃了一眼玻璃櫥櫃，沒發現情侶碗筷杯子這類愚蠢的東西。

我基本放下心來，隔著客廳對在臥室裡換衣服的江曉白喊：瞅你這屋子亂的，就不知道打掃打掃。

當然，我最期望得到的回覆是：單身漢的房子還不就是這樣。

可惜江曉白並未接招，懶洋洋甩來一句：你明天有空幫我收拾下，我僱你當童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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