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死不了
學校裡的氣氛也在發生變化，即便是高考逐日迫近的壓力，也阻止不了即將分別的離愁氤氳開來，瀰漫了教室、食堂、操場、宿舍……等等每一個我們再熟悉不過的空間。
校園廣播裡，每天中午和下午放學後的自由播放時間，放的都是某某班的某某某給誰誰誰點的離別之歌，吳奇隆的《祝你一路順風》、林志炫的《單身情歌》、任賢齊的《天涯》、林憶蓮的《至少還有你》……一詞一句，一首一首，一天一天，翻來覆去地唱著離愁，唱著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百轉千回。此生可能再也沒有機會說出的話，就藉著這一首首當年的流行曲，無限惆悵地迴響在整個校園。
儘管臨近畢業氣氛緊張，大家還是儘量利用起為數不多的閒暇時間，互相填寫留言冊，字字句句，斟酌再三，彷彿這是青春歲月裡最後一次為對方留下印記，有感嘆時光飛逝，有真誠祝福，也有綿綿的不捨。
大家開始互贈照片，標配基本是一張生活照一張藝術照，生活照多取景於校園，隨手一張便是人人再熟悉不過的角落，楊樹林間的石板小路、開滿芍藥與丁香的小花園、熙熙攘攘的乒苑、面朝藍天與四百米跑道的主席臺……
藝術照雖然都來源於林中附近屈指可數的幾家照相館，雖然有著大同小異甚至是重合度極高的卷軸背景、紗裙禮服、怪模怪樣的髮型、稍顯濃重的妝容，卻遮掩不住青春的光芒，神采各異。
江曉白和鄧愛鬧掰了。丁泠趴在我的床上，翻看著十一班同學送過來的留言簿，似乎無意地跟我提了一嘴。
哦，是麼。我淡淡地回答。
我瞥見了丁泠目光正停留的那一頁。鄧愛，字跡娟秀規矩，一看就能想到那張輕輕淺笑著的臉，一副脾氣很好的樣子。
當然，還有她搭在江曉白袖口上那隻秀氣的小手。
說心無波瀾是假的，只是那波瀾就如同飛絮掠過的池水，只輕輕打個旋就恢覆了平靜。
丁泠點點頭，說：我聽他班女生說的，倆人已經很久沒說過話了。
呵呵，是麼……我咧了咧嘴唇，無聲地笑了下。
那又能怎樣呢？
不久後我就要離開林中，一切都結束了，我們錯過了最好的時光，錯過也就是錯過了。
大家各走各的，從此蕭郎是路人。
不對，我們，早就淪為了路人。
見我不搭腔，丁泠也輕描淡寫地換了話題。
我卻沒聽清她又說了什麼，因為正楞神的功夫，我手上的筆記本突然濺開了一朵鮮紅的血花。
兩朵、三朵、四朵……迅速連在一起，猩紅一片，觸目驚心。
怎麼搞得？我皺皺眉，從旁邊扯過一張面巾紙塞到鼻孔裡。
丁泠被嚇了一跳：怎麼又流鼻血了？
可能今年空氣太乾燥了吧。我捂著鼻子說，血卻很快浸透了紙巾。
前兩年也沒這毛病啊？丁泠狐疑地看著我，說：昨晚在大教室就流過一次了吧？
嗯，沒事。我來不及回答她，仰著頭快步往公共洗漱間走。
記得小時候流鼻血，用冷水拍一會腦門就好，再試果然有效。
不過這次止血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
晚自習又要考試，政治單科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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