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誰的愚人碼頭
我與林英雄道別不過一個多月，可他就這樣從天而降，讓我實在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驚喜是必然的，但這毫無預兆的重逢太過突然，況且還是在這樣特殊的場景特殊的時刻，驚喜之餘，我還是敏感地捕捉到了我們之間多了那麼一點點難以描述的微妙距離。
這種距離感，與我們剛剛升入高三時，他掛著受傷的胳膊帶著一絲陌生的江湖氣來見我時相似，只不過這一次似乎更強烈了一些。
林英雄不動聲色地鬆開了我的手，好像前一刻發生在我們之間的小小暴亂已經悄然平息。
我不知道剛剛短暫的幾秒鐘，他的內心經歷了怎樣的衝動和澎湃，但當他垂下手的時候，我們兩個人瞬間歸位，回到彼此應該在的位置，一如從前。
他歪著頭笑了一下，說：你見到我有這麼激動嗎？
月光下的林英雄看上去越發挺拔，還在持續的煙火落入他深棕色的眼睛，一朵一朵地綻放開，深邃的夜空也映在他的眼底，藏著莫可名狀的味道。
我依然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傻呆呆地又問了一遍相同的問題：你怎麼回來了？
林英雄：回來看你唄。
他的語調輕鬆又隨意，我分辨不出是開玩笑還是認真話，卻還是被他一句話感動得心頭一暖，怔怔地說了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起風了。
林英雄順勢挪了下腳步，擋在我身側風來的方向。
他沒有說什麼，我脆弱不堪的小心臟卻再一次因為他這個下意識的小動作變得柔軟。我抬頭看著他，剛要說話，卻被尖銳的小北風鑽進鼻子，咻的打了一個噴嚏。
剛要偷偷伸手去擦即將流出鼻腔的清水，林英雄已經脫下皮夾克，不由分說地披在我身上。
他站在我身後，雙手撐著衣服輕輕放在我肩上，那一刻，我是被他圈在懷裡的。
明明還是少年，這一舉動卻像極了小說裡熟男魅力滿分的主人公。
他裡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淺灰色毛衣，風吹過，幾片小不丁點的碎雪花就涼悽悽地掛在細細的絨毛上，死皮賴臉不肯下來。
我不要！說著就要把衣服還給他。即便是好朋友，我也不好意思讓他在寒冬裡為我生生挨凍。
穿著！林英雄按住我的手，語氣很強硬。
這麼冷的天還不多穿點？他沒好氣地瞟了我一眼。
我只披了一件校服，裡面穿了最喜歡的高領白毛衣，親媽給織的，簡簡單單，沒有任何花裡胡哨的針法，是我一貫喜愛的樣式。
這是我之前藏的小心思，我只是希望在見到江曉白的時候不那麼臃腫，以自認為最簡單好看的樣子出現在他面前。
我無力地辯解：我以為只在外面呆一會兒。
林英雄的皮夾克穿很久了，帶著他身上獨有的氣息和一絲菸草味，將我暖烘烘地包裹其中。
有點曖昧。
奇怪，我們之間似乎總是有那麼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我和他應該也都意識到了這點曖昧，也許在外人看來更甚，可我們偏偏什麼都沒有。
這恐怕就是我們之間最安全也最舒適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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