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小猴子與洋娃娃
醒過來的時候窗外還沒完全亮，舍友們睡夢中的均勻呼吸聲在灰濛濛的宿舍裡此起彼伏，安靜極了。
我頭疼欲裂，嘴巴里幹得要冒煙，於是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去，在桌子上一通亂翻想找我的水杯。
水杯沒摸到，卻摸到枕邊一個扁扁的小盒子，用包裝紙簡單地包了一下。
捂著額頭想半天，前夜在宿舍樓前的記憶略微恢覆了一些，這應該是林英雄讓丁泠轉交給我的……新年禮物？
頭疼和前夜尚未消散的沮喪也未能阻止我的好奇心，怕窸窸窣窣的拆紙聲音會吵醒室友，我只好把盒子塞進被窩，三兩下就拆開了。
是一盤磁帶。
沒有任何資訊，只用一個最普通的透明磁帶盒裝著，看不出是誰的專輯。
盒子裡還夾了一張小卡片，林英雄用略顯幼稚的字跡寫著——新年快樂，高考必勝。
想到卡片，我的心又下意識地疼了一下。
搞什麼鬼。我嘟囔一句，儘管動一動依然覺得天旋地轉，但還是忍著渾身的難受把磁帶放進了枕邊的隨身聽。
戴上耳機，磁帶轉動的聲音沙沙地啞啞地傳進我的耳朵，空轉了快一分鐘，才聽到林英雄壓著喉嚨咳嗽了一聲，似乎是在清嗓子。
在這寂靜的清晨，嚇了我一激靈。
然後一段聽上去很熟悉的旋律就緩緩流淌出來，清亮，悠揚，百轉千回，如泣如訴，帶著無法化解的淡淡憂傷，在黑暗中四處蔓延。
是林英雄用黑管吹奏的曲子，儘管聽上去他已經很努力了，但作為曾經最嫌棄他的聽眾，我還是從幾處微小的噗噗破音捕捉到了他的影子。
對，我曾經用“響屁”來形容他的破音，想想我是有多壞。
只是，這首曲子我從未聽他吹奏過，卻為什麼如此熟悉？
到底是在哪裡聽到過來著？我冥思苦想，無解。
磁帶還在沙沙地轉著，林英雄一遍又一遍地吹著同一支曲子，不知疲倦，像是執意要把這支曲子演奏到完美。我想得頭都要破了，疲憊與睏意再次襲來，卷著我又一次要陷入暗無天日的昏睡。
閉上眼睛之前，我的目光無意間掃到了桌膛裡的相簿，有一張照片壓了塑膠膜，尺寸比一般的要寬一些，沒法塞進相簿的插頁，所以就一直夾在了內頁中間。
是我在“天長地久”照的那張婚紗照。
我終於想起來了！
那晚的記憶突然清晰起來，我和林英雄站在“天長地久”照相館的對面街道，碩大的音箱裡放著《星願》的插曲，我說：電影裡那段薩克斯很好聽哦，不知道是什麼曲子。
林英雄嘲笑我：你不就是從那段開始開哭的……
磁帶裡的曲子，就是我隨口說的那段不知名的薩克斯。
我不知道林英雄是怎麼做到的，從哪裡弄來的樂譜，從哪裡找到的黑管，又是怎麼一遍遍把這首全新的曲子練到如此流暢，我統統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能做到一定非常、非常不容易。
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個看到的畫面竟然是丁泠吃驚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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