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等你去看流星雨
2001年11月19日，獅子座流星雨大爆發。
那是我十八年的人生中，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流星雨。
高三那年冬天，我和丁泠從新聞裡聽說半夜有流星雨降臨，於是懷著一顆無比憧憬和嚮往的心，不顧宿舍其他人的抱怨，在半夜十二點費勁巴力地撬開結了厚厚冰霜的窗子。倆人翻窗跳出去，一人裹一床棉被，在勉強能轉開身的小陽臺上哆哆嗦嗦地瞪著天空，期待著傳說中的流星雨出現。
大概是受了《星語星願》的蠱惑，對於流星雨這個詞兒，單是想一想都覺得神奇又浪漫。
我們就那樣巴巴地望著天，如同期待年少的愛情，虔誠又激動。
結果不到半小時，我們就被冰雪之城Y市的低溫凍了個透心涼，只好跳著腳吸溜著鼻涕灰溜溜爬回宿舍，抱著保溫杯猛灌白開水依然驅除不了骨頭縫裡的寒氣。
卻連一顆流星的毛都沒見到。
第二天再看電視，才知道之前新聞播報的預測有誤，那一場天外來客與地球的邂逅，其實早在幾小時前的白天就已經發生過了，而那個時候，我們還在教室裡困得頭昏腦漲。
經歷那一次擦肩而過，我對流星雨的期盼倒是愈加強烈了。
而2001年這一場號稱是百年一遇的流星雨，則讓整個學校都為之沸騰。
不止是學校，在那個冬天的午夜，似乎全世界的人關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那一場聲勢浩大的空中奇蹟。
其它的，統統可以靠邊站。
學校宿舍空了將近一半。一部分人早早出發，成群結隊地趕去L市最高山的山頂公園，似乎所處海拔高一些，就能距離天空更近一些；一部分是情侶出行，不知道拉著小手跑去了什麼神秘地點，去偷偷獨享只有兩個人的浪漫；留守校園的，把心思都放在了宿舍天台上，卻忽略了一個問題，通向天台的唯一途徑，就是那把高高的梯子，顫顫巍巍晃晃悠悠，卻要擔負起將半個宿舍樓幾百人運送到樓頂的重任。
流星雨爆發的高峰期在凌晨一點半，不到十二點，樓梯間就已經擠滿了興奮不已的女孩子們，螞蟻搬家似的，一個跟一個，小心翼翼順著梯子翻過天窗，嘰嘰喳喳抵達樓頂。
等我們幾個人爬上去的時候，已經快一點了。
平日裡空蕩蕩的天台此刻無比的熱鬧，所有人都仰頭望著天，眼中的期待就像那一夜我與丁泠守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嚴寒裡。
第一顆流星出現在視線中時，姑娘們齊齊發出了驚喜的尖叫。
然後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接下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有時甚至是幾顆同時出現，拖著長長的尾巴滑過L市的天空，看上去就像一個迷離的夢。
L市的空氣質量差不是一般的有名，原本一直對是否能看到流星心懷忐忑的我們，此刻除了瞠目結舌地發呆，或是激動地跳躍尖叫，像是失去了所有的能力。
有人開始唱歌，歌聲片刻間就匯成了海洋。
大家一齊大聲唱著暗戀的、熱戀的、失戀的等等一切關於愛情的歌，不分你我。
對面的男生宿舍樓上也開始有人回應，歌聲遠遠地悠盪過來，與此岸混成一片，幽幽盤旋著升至有流星劃過的夜空。
我和劉惜昔逐漸在人群中瑟瑟發抖，也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凍的——即便L市的冬季沒有雪，也畢竟是十一月了。凌晨一兩點，又正是溫度最低的時刻。
卻還是執拗地仰著已經發酸的脖子，痴痴地看著天空，注視著這一場如夢似幻的邂逅。
如果有人問我，流星是什麼？
我會告訴他，流星是天空中最寂寞的火。
在依然此起彼伏的歌聲中，我忽然抑制不住一陣越來越強烈的失落和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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