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四十七度》第九十九章 大眾情人(2)

作者:華年如斯·15天前

穆野啊穆野,你是如何做到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這出深情的戲坦蕩蕩地做足?將自己打造成一個心中盛滿思念的純情文藝青年模樣的呢?我在心中嘆息。

他唱得真好,我是第一次這樣仔細聆聽他的歌聲。他的歌裡有淡淡的憂傷,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意,聽得人幾欲落淚。

大概是受了現場的感染,我甚至在想,如果他像電影裡那樣,在音樂戛然而止時突然站起身,在這萬眾矚目的時刻呼喚我的名字企圖留住我,那麼我會不會被感動?

想到這一幕,我竟然有一絲的恍惚和動搖。

不過電影終歸是電影,現實的結局卻是——當他一曲終了的時候,一個嬌小又驕傲的身影噔噔噔噔迅速跑上臺,在這萬眾矚目的時刻,將一束火紅的玫瑰放在了穆野的懷裡,甚至還在觀眾的尖叫聲中大膽地抱了抱略顯尷尬的穆野。

她笑得是那麼驕傲,像是恨不得舉起話筒向臺下所有眼睛冒火的姑娘宣告——這個發著光的男人,他是我的。

她的笑容我很熟悉,因為在鐵橋相遇的那個夜晚,她就掛在穆野的胳膊上,帶著這樣挑釁的笑容與我擦肩而過,如同一個得意的勝利者。

小雪那一天,空氣向來乾燥的L市居然下了一場大雪,紛紛揚揚,一下就是整整一宿。

清晨的時候,我們在廣東妹糖包地動山搖的尖叫聲中醒來,隨著而來的,是她在幾近癲狂的亢奮中開啟的窗子外湧進來的夾著雪花的冷空氣,呼地一下就灌滿了整個宿舍的全部空間。

我靠神經病啊!快關窗!凍死了!……我們一邊咒罵連連,一邊戰戰兢兢地用棉被裹緊身體,向窗外望去,才發現整個世界都已變了模樣。

一場大雪,足以在L大掀起一場狂歡盛事。

南方的同學們固然激動,但在久不見下雪的L市,北方同學的熱情也同樣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雪輕易點燃,偌大的校園,處處可見忘乎所以的身影,有的在尖叫著追逐著打雪仗,有的拎著相機到處拍照拍合影,有的連手套都不戴,把大大小小奇形怪狀的雪人堆得到處都是,就像灑得到處都是的笑聲。

下雪,尤其在校園裡下雪,本來是一件輕易就能讓氣氛嗨到爆的事。

L大依山而建,一條長長的坡路連線著高處的宿舍區與低處的教學區,大雪讓這條路在一夜間成了一個天然的滑梯,經過無數雙腳的踩踏,沒來得及融化的雪變得又溼又滑,讓路兩端的人都叫苦不疊。大家自發地三個五個拉成一排,互相攙扶著,戰戰兢兢前進,想上去的人費了牛勁邁出三步就得滑下來兩步,想下來的人剛剛緊張地踏出一腳就嗖地飛出去,一路驚聲尖叫著,像一顆失去控制的炸彈向低處俯衝,來不及調整方向就撞上了一堆人形保齡球,乒乒乓乓倒地一片。

我得意地鬆開劉惜昔的手,擺出一個優雅的POSE,說:知道不?這在我們家叫打出溜滑兒,來來,我給你示範一下真正的技術。

下一秒就“哎喲喲喲”慘叫著東倒西歪衝了出去,劉惜昔標誌性的哈哈哈瞬間就被我甩在背後,我只能在呼呼風聲中想象她笑到滿臉通紅的抓狂表情。

媽耶,原來真有腳底抹油這麼一說。我在全速前進的跌跌撞撞中嚇得心臟都要廢了,為自己盲目的愚蠢和自信悔過不已,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我一路前仰後合,像一棵在臺風中瘋狂搖擺的樹,以自己想象一下都忍不住狂笑的詭異姿勢向前方衝去。

我眼睜睜看著一個慌張躲閃的男生越來越近,連對方的臉都沒看清,就已將人結結實實地撞了個四腳朝天。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一邊道歉一邊連滾帶爬地想要起身,腳底卻沾了厚厚的雪塊,越著急就越是打滑,最後還是人家先爬起來,把我從狼狽不堪中拯救出來。

沒關係。男生盡力剋制著眼中的一點慍怒和好笑,說:你的鞋太滑了,要小心。

我哪還好意思多說,只好再次跟人家點頭哈腰地道歉,拉上終於趕過來的劉惜昔落荒而逃。

糖包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雪,體內熊熊燃燒的激動和熱情整整一上午都沒有被澆滅,我們被她拉著東奔西跑,生生凍到手腳發麻。我縮著脖子跺著腳,看著剛剛在籃球場上堆出的半人高雪人,心想真醜啊,這應該是我見過的最醜的雪人了。

雪還在下,亢奮逐漸消散之後,寒冷和疲憊慢慢變得清晰,我心中忽然就多了幾分惆悵。

就像在青海仰望燦爛星空的那個時刻,我知道,我想家了,還有……家中的那個人。

這樣的雪天,我想要不想到他都難。

可是,他已經杳無音訊多久了?

我凍到不行,打算溜到機房暖和暖和,剛一登QQ就看到穆野亮著的頭像,下意識地切換成隱身狀態,卻還是被穆野發現了,他發來一條訊息:在哪兒上網?

我幾乎想都沒想,隨口編了個謊:我不是蘇羈,我是她的朋友,幫她看看有沒有QQ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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