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我會找理由拒絕一樣，繼續說：你就當是個過渡，如果住得不舒服，隨時都能搬走。
不過讓我最終下定決心的，是風四郎的最後一句話。
他說：你剛上班，還沒拿到工資呢，能省點就省點，總不能畢業了還跟家裡要錢。
哎，我頹然，真是個無情的理由。
朱德庸說，人的第一次戀愛是為了愛情，之後的幾次無非是為了新鮮感和比較。
可我和卓南的戀愛，卻連點新鮮感都沒有。
至少對於我來說是如此。
相對而言，我倒是把更多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畢竟，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總要重要過不是第一次的戀愛。
報社人不多，整個記者站從上到下不過十二三人，其中還包括了行政、司機、還有做午飯的阿姨。儘管如此，報社的名號說出來卻足夠唬人，且辦公地點隱蔽在一個有武警小哥哥站崗的家屬院裡，如同一個深藏不露的高人，神秘極了。
卓南不止一次羨慕地問我，正式參加工作是一種什麼感覺？
什麼感覺？我坐在公交車上東倒西歪，耷拉著頭說：一個字是困，兩個字是真困，三個字就是困死了……
也許是在大學裡閒散太久，一時還無法適應朝九晚五的節奏，我竭力在八小時的工作內保持鬥志昂揚的狀態，可一下班，整個人就像要散架子了一樣，只想一頭撲倒在床上，睡成一隻乾癟的麻袋。
你真是太辛苦了。卓南心疼地看著我，說：我卻什麼都幫不上你。
他自責的眼神看上去就像一隻自認為犯了錯的小狗，嚇得我趕緊安慰他：沒事沒事，適應幾天就好了。
作為男朋友，卓南已經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做的足夠多。
而我又是個不那麼貪心的人。
他每天都去公交站等我下班，如果放學早，還會直接坐公交到單位門口去接我。不過他總是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裡，看我跟同事道別之後才滿心歡喜地走到我面前。
我好奇：你幹嘛總搞得這麼隱蔽？
卓南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如果被同事看到你有一個還沒畢業的男朋友，他們會笑話你吧？
這傻孩子……我好氣又好笑：哪有那麼覆雜？
卓南將信將疑：真的？
我：當然。
卓南很開心，可下一次來了依然如故，我也不再說多什麼。
我們一起去吃晚飯，絕大多數都是在街邊的麵館或快餐店。我默不作聲地吃，偶爾開口講講單位裡的新鮮事，不管我說什麼，卓南都聽得津津有味，也不插嘴，卻總時不時放下筷子，含情帶笑地專注看我，眉眼裡盪漾著說不出的歡喜和崇拜。
偶爾回學校食堂，感覺卻是越來越生疏——沒了那些熟悉的人，連自己都覺得已經漸漸成了外人，索性不再回去。
上班讓我整日都無比疲憊和睏倦，於是沒有心情風花雪月，飯後我們至多在街上散散步，卓南便早早送我回住處。
即便如此，在我的潛意識裡，仍然把每天的短暫相處當成了不得不履行的義務。我一面鄙視著自己的口是心非，一面急切地想要快點回去擁抱我的床。
心裡也不是沒有歉意，我開玩笑：難為你找了個工作了的老女人，要是找個小學妹做女朋友，還能天天陪你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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