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澤則歪在他身側,曬著暖融融的太陽,曬著曬著就困了,索性把腦袋枕在他大腿上,隨手薅了兩片葉子蓋住眼睛,呼吸漸漸綿長均勻。
她睡著後會偶爾打起小呼嚕,細細軟軟的,像只慵懶的貓崽。
紇奚時硯低下頭,目光落在她微微翕動的鼻翼上,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她軟乎乎的臉頰。
景澤在夢裡皺了皺鼻子,臉往他大腿深處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別鬧”,隨即一雙手臂無意識地環住他的腰,把自己蜷成更舒服的姿勢,繼續呼呼大睡。
紇奚時硯心口一熱,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等她再睜眼時,天色已近黃昏。
太陽正往山後沈,把半邊天空燒成絢爛的橘紅與絳紫,另一側則是深藍的暮色,其間已綴上幾顆清亮的星子。
月亮還沒升上來,天地間彷彿只剩這一湖、一人、一火。
紇奚時硯不知何時已釣上兩尾肥美的湖魚,就在湖畔生起一堆篝火,正架著樹枝耐心地翻烤。柴火劈啪作響,火星子蹦跳著竄上半空,又被晚風捲著飄向暮色深處。
火光映在景澤臉上,把她眼裡那點雀躍的光照得亮晶晶的。
她雙手托腮,乖乖坐在火堆旁,眼巴巴盯著那兩條魚在火焰上慢慢變得金黃焦香,油脂滴落進火裡,“滋啦”一聲激起更濃的香氣。
她喉頭上下滾了滾,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紇奚時硯看她那饞樣,眼裡蓄滿笑意:“別急,還差一會兒。”
景澤只覺得這一會兒漫長得像過了一輩子,肚子咕咕叫得比鼓聲還響。
終於,紇奚時硯將烤好的魚遞到她面前,樹枝上串著的魚皮酥脆微焦,冒著騰騰熱氣。
他彎起嘴角:“可以吃了。”
景澤接過來就狼吞虎嚥,燙得直吸溜也不肯停嘴,含含糊糊地讚道:“唔……師尊烤的魚還是這麼香,跟七年前一模一樣……”
紇奚時硯微微一怔,他睡了七年,對於很多事情都不太能記得清。
見他面露茫然,景澤嚥下嘴裡的魚肉,笑著提醒:“那時候師尊還是‘清雋’呢!在殺仙谷山洞裡烤魚,我路過碰到,蹭了一頓,從此就記住了這個味道。”
經她一提,紇奚時硯才恍然憶起,那一次,其實是他掐準了她會經過的時辰,故意生火、故意烤魚、故意坐在那裡等她上鉤的。
往事湧來,他心底泛起一絲溫軟的澀意。
火光劈啪,偶爾有火星子濺到腳邊。景澤正埋頭啃魚,忽然聽見他問:“你想清雋麼?”
她嘴裡塞滿魚肉,楞了一瞬,眨巴著眼含糊道:“師尊不就是清雋麼?想師尊和想清雋有什麼不同?”
紇奚時硯眸光微動,話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酸:“自然大有不同,清雋容貌年紀皆與你相近,性情更是……”
景澤聽他越說越不對味兒,忽然笑了。
她想起當年的清雋,那雙亦正亦妖的桃花眼,確實讓她心絃顫過,可那不過是初見驚豔,哪裡比得上朝夕相伴的師尊?
她放下魚,眉眼彎彎地湊過去抱住他的胳膊,仰起小臉撒嬌:“我若說想見,師尊是不是就會變成清雋?”
話音未落,眼前那張熟悉的面孔如水波般輕輕漾開,五官輪廓在火光中悄然變換,不過一息之間,坐在她身側的已是那個眉眼間帶著七分妖冶三分清冷的少年郎清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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