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曦剛跟同學幹完一架，憋了一肚子火沒處撒，這會兒作業本又給搞成這副鬼樣子，火氣蹭蹭往上冒。鉛筆敲鋼筆的勁兒一次比一次大，恨不得把對方給砸扁了。
可那鋼筆是真沉，左手力氣也大得出奇，死死捏住筆桿不鬆手，鉛筆打過來打過去，人家愣是紋絲不動，壓根不受半點影響。
玄曦急了，手指猛地發力，鉛筆在指間飛快旋轉起來，轉得跟電風扇似的，看不清楚影兒。那帶橡皮的一頭猛地朝左手鋼筆抽過去。就在碰上的那一瞬間，鋼筆突然往上一抬，穩準狠地砸在鉛筆的橡皮頭上。“砰”一聲悶響，整支鉛筆被震飛出去，直接彈起一尺來高。
鉛筆還沒落穩呢，玄曦右手兩根手指一下就捲住筆桿，轉了個圈又藉著這股勁兒加速朝左手砸過來。左手鋼筆又是一個橫向格擋，兩支筆再次撞到一起。
這回鉛筆蓄的力太大，鋼筆沒能把它彈太遠，馬上就又捱了一下。緊接著鉛筆跟裝了彈簧似的，一下接一下地往回抽。
轉眼間，兩隻手各拿一支筆，在他書桌前噼裡啪啦打了個不停。越打越快，越打越狠，到後面就只能看見筆桿晃出來的殘影和一連串悶響聲。那架勢，活像兩個武林高手縮小了幾十倍，一人持刀一人掄劍在這張書桌上生死決鬥。
右手鉛筆從頭到尾都是主攻那方，包著橡皮的金屬片在高速旋轉中閃出一道道亮光，出招方向飄忽不定，一會兒打左邊一會兒捅右邊，就跟下暴雨似的，噼裡啪啦全往左手鋼筆上招呼。
左手鋼筆倒是一直在後面接招，但每一回都能卡著點把鉛筆彈開，接了幾輪之後漸漸也開始還手了。雖然出手次數少，可招招往鉛筆最要命的位置招呼。最神的是，不管打得多兇，左手逮著空檔還在往紙上畫兩筆，那股子死磕到底不畫完不罷休的倔勁兒，攔都攔不住。
玄曦這下是真氣炸了，越想越來火，乾脆破罐子破摔，鉛筆再也不是剛才那套虛頭巴腦的花活兒了。每一下都帶上了實打實的狠勁，兩支筆撞在一起的時候，金屬碰撞聲震得耳朵都發麻，那動靜幾乎要把窗外轟隆隆的雷聲都給比下去了。
打著打著，左手腕那兒洇出一圈暗紅色的血跡，是剛才跟人打架時磕破的地方。玄夜瞥見那抹血色，左邊半邊臉的表情頓了一下，隨即一股更洶的狠勁從眼底翻湧出來。手在流血，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不但沒被打亂節奏，反擊反而來得更兇更猛了。
玄夜怕鋼筆尖跟鉛筆硬碰給碰壞了，每回都用鋼筆尾端去擋鉛筆的抽打。有時候擋不住，乾脆拿手指硬扛，鉛筆就直接抽在他指節骨上。
可說來也怪，右手跟左手明明各佔半邊身子，每回鉛筆砸到左手指頭上，右邊的玄曦心裡也跟著抽疼一下——畢竟，這具身體裡頭裝的，是同一個人的心。
玄夜身上帶著傷，可那退意反倒越燒越旺。玄曦倒是越打越來勁，手裡那支鉛筆舞得跟瘋了一樣，一下比一下狠。他左手挨的那幾下，傷口越扯越大，血珠子啪嗒啪嗒往桌上掉。
鉛筆轉了好幾圈，帶著風狠狠劈下來。鋼筆那頭還在慢悠悠畫著，像是最後一筆就要收工。玄夜這回事鐵了心，硬挺著不躲，也不打算再還手了，就等著那一下砸實了。
坐在旁邊的纖雪實在頂不住了，眼瞅著玄曦那隻左手血糊糊一片，她一咬牙，伸手就死死捂了上去，拿自己手掌硬生生擋住了那一擊。
這一下，玄夜腦子嗡了一聲。他猛地回過神——自己到底在幹嘛？莫名其妙佔了這副身體，又把自個兄弟打成這樣，最關鍵的是，擋在眼前的，居然是他日思夜想的纖雪。
念頭只閃了那麼一瞬，玄夜立刻收了筆，鋼筆尖朝上一挑，順著纖雪手縫鑽了出來。巧了，正好跟鉛筆下落的方向撞了個正著。
砰！鋼筆尖插進了鉛筆屁股那圈鐵環裡。可鉛筆壓下來的勁兒實在太大，鋼筆直接被懟飛出去，啪嗒掉在地上。墨水從筆尖甩出來，濺了一作業本。鉛筆也被帶著彈飛，骨碌碌滾到了教室門口。
纖雪本想幫忙，反倒讓玄夜的左手更慘了，手腕處血湧得更兇。她趕緊摸出塊手帕，麻利地纏了上去。玄夜這會兒倒沒躲，由著她包紮，抬眼看過去時，正撞上她那雙滿是不忍跟關切的眼睛。
倆人目光一碰，玄夜整個人像被燙了一下，趕緊低下頭，嗖地把手縮回去，塞到了桌子底下。然後閉上左眼，這回是真的把自己給藏起來了。
玄曦這時才回過神來，左手一陣陣地發疼，他擰著眉，右手摸著左手，細細檢視傷情。
纖雪看得有點發懵。她早知道玄曦有雙重性格，但怎麼也沒想到，這兩個魂兒能同時上身，還差這麼多——一個兇得讓人發怵，一個悶得讓人心疼。
她低頭，瞅見桌上那幅畫。玄夜拼了命畫完的，畫里正是她——手裡遞著一面鏡子，遞給一個背對著她的男孩。
那一幕，纖雪記得清清楚楚。一年前，她為了報玄曦救命之恩，臨走時送了他一樣東西，一面特別的銅鏡，玄水鏡。
她更記得，玄夜當時就跟她說過一句話：“我一直在寒潭底下練功，壓根不知道山上出了什麼事。只是突然心裡一陣發慌，感覺有個重要的人出了事，得去救她，我就從水裡衝出來了。”
今天玄夜這麼不理智，也是為了纖雪。他骨子裡埋著一股瘋血，平時安安靜靜，可只要纖雪一齣現，那血就跟澆了油似的，轟地燒起來。
最後一次鉛筆跟鋼筆較勁的時候，鋼筆水猛地濺出來，不偏不倚灑在畫裡那面鏡子上。墨漬糊上去，乍一看就跟鏡子裂了條縫似的。可沒等細看，那些墨水居然慢慢滲進了畫裡的銅鏡中，轉眼就沒了影兒，表面乾乾淨淨，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玄夜跟纖雪對視的那一瞬，他心底默默對玄曦說了聲對不起，接著人就沒影了。玄曦喊了好幾遍，那邊愣是半點回音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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