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妙因一眼就看穿了兒子的心思，伸手摸摸他的頭，語氣溫柔得像春水：“你納悶娘咋知道你們兄弟的事？傻孩子，我是你娘啊。人家十月懷胎，可娘為了生你們幾個，熬的時日可長多了。”
“還沒生你們的時候，娘就知道肚子裡揣著三胞胎。把你生下來以後，娘就明白，我這兒子雖然只有一個身子，可裡頭裝著兩個魂。只不過夜兒跟曦兒不一樣，你總是把自己藏得深深的，不愛跟人打交道。”
玄夜聽著聽著，腦子裡翻起一樁樁往事。娘說得對啊，自己白天黑夜跟換了個人似的。當孃的，哪能看不出來呢？
玄夜這名字，其實就是凌妙因給起的。他還記得小時候爹孃在屋裡唸叨玄曦的事兒，娘那時候就說，這孩子白天黑夜性子差得老遠，要是真有倆魂在，那另一個就得叫玄夜，好分清楚這兩個兒子。
從那天起，玄夜這名字算是徹底定下來了。原來爹孃早就知道他的存在，那些話就是說給他聽的。
凌妙因解開包裹，裡頭躺著一件黑衫。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全是心疼：夜兒，你跟曦兒雖然共用一副身子，可早晚得分道揚鑣。這一套黑行李，是娘專門給你備的。
這些年，你倆受的苦娘都看在眼裡。尤其是你，白天從不露面，娘想見都見不著。夜裡你躲在寒潭練功，娘嘴上不說，心裡頭跟針扎似的。可現在吃苦是躲不掉的，多練一分，往後就能少栽一個跟頭。
玄夜低著頭，嗓子眼堵得厲害，一個字都蹦不出來。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聽，怕漏掉娘說的每一個字。
明兒個蜀山名額的事，娘替你簽了字。到時候你跟曦兒，再加上另外九個娃兒，一塊兒上刀劍山，跟那兩組練刀練劍的爭名額。這事兒不容易，可娘還是盼著你倆能闖過去。為人父母的，誰不盼著孩子出息？娘就想親眼看著你跟曦兒有出人頭地那天。
不過你給我記住了，雖說你倆共用一具身，可裡頭的魂是倆。這次比試，你倆誰都不許藏著掖著，都得拼全力。那白包裹是給曦兒的，往後你兄弟倆遇上事，得互相搭把手。家和萬事興，兄弟一條心，才能把鐵杵磨成針。
凌妙因把白包裹塞進玄夜手裡，又補了句：今晚別去寒潭了，就擱家睡。讓娘好好瞅瞅你，往後咱娘倆見面的日子，怕是越來越少。
玄夜鼻子一酸，重重點頭，把包裹摟在懷裡，悶頭跑回自己屋。
他坐在床頭，感受著這屋裡頭久違的暖意，心口砰砰直跳。這家，他還真沒好好待過幾回。平日裡都是玄曦霸著身子，他跟爹孃面對面說話的次數，掰著手指頭都數得清。
可這會兒，他頭一回覺著自個兒有家了。外頭的風雨再大，這兒就是避風的窩。他整個人像泡在溫水裡，渾身的防備都卸了個乾淨。
說起來，李纖雪她娘趙靈兒身上，也有這股子讓人安心的味道。
夜深了，屋裡靜靜的，只有玄夜的心跳聲在響。
他還記得昨天早上跟玄曦一塊兒做的那個夢，夢裡說得清清楚楚，十二渡劫者想靠月光寶盒跑到武界去，門兒都沒有。非得經歷女媧後人胎盤轉世，再加上一堆機緣巧合，才能把那盒子給開啟。
玄夜抬手摸了摸懷裡的月光寶盒，他沒像玄曦那樣傻乎乎地去試著開。老天爺安排他們十二個人一起去武界救人，那肯定不是現在他一個人能搞定的。玄夜腦子沒玄曦轉得那麼快，可他穩當，遇事愛琢磨，這性子打小就是。
躺床上想著想著，他腦子裡冒出好多念頭。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他媽凌妙因到底是不是女媧後人啊？還有，咋就這麼巧，十個孩子的家長簽字，全落她一人頭上了？要真像夢裡說的那樣，這十位母親就是女媧後人轉世，那這十二渡劫者不都是她們生出來的？
這麼一捋，那凌妙因可太了不起了，一個人就養大了三個渡劫者——玄曦、靈鳳，還有他自己。她絕對是天底下最厲害的母親。
明天他們十個就得去爭蜀山學藝的機會了。說起來，班長李纖雪的爹居然是上一任蜀山掌門，就是那個仙劍奇俠李逍遙。昨天李叔叔跟趙阿姨那話裡話外的意思，聽著就像是在暗示，他們十個人將來要一起出去冒險，共同去扛那些危險。那這蜀山學藝，八成就是專門給他們安排的練手地方？
唉，十二渡劫者裡還有靈鳳那丫頭，可她偏偏去不了蜀山。總不能真像她求的那樣，偷偷把她帶上去吧？
這一晚上，玄夜翻來覆去想了太多太多。他那個人吧，平時不愛說話，老喜歡把自己藏起來。可他比玄曦心細多了，什麼事兒都能想得周全，前世在太上老君那兒，他可是最受器重的弟子。
想著想著，也不知道啥時候就睡著了。這是他佔了這具身體以來，頭一回睡得這麼踏實。大概是因為這家裡頭太暖和了，讓他整個人都鬆快下來，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坦。
等他再睜開眼，天都快亮了。玄曦還昏著沒醒，低頭一看，自己身上蓋著件黑外套——正是凌妙因一針一線給他做的。
那股暖意又從心口漫上來。玄夜小心翼翼地把外套疊好，搭在左肩上，又順手抄起玄曦的外套擱到右肩，輕手輕腳地出了門，撒腿就往學校跑。
刀劍閣三年級的教室裡，十個學生早早地就湊齊了。就是昨天家長會簽字的那十個孩子。這會兒玄曦已經清醒過來，重新佔了身體的主控權，玄夜自覺縮回身體裡頭歇著去了。
十個人嘰嘰喳喳地聊著天，嘴裡說的全是昨天家長會的事，還有對蜀山學藝的滿心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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