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針指到八點，孩子們該出發了，可王青霞的影兒都沒見著。
她人其實已經到了學校門口，腳步卻跟灌了鉛似的，怎麼都邁不進那道門。靈鳳一直藏在圍牆根底下，看得真真兒的，心裡直犯嘀咕：“王老師咋不動彈呢？她不進去領我哥他們走嗎？”
這時候，校長左少白踱步過來，走到王青霞跟前。瞧他那模樣也就是五十出頭的人，實際上這位已經在這個世上活了快一千年了。千年前帶著金刀盟歸入蜀山的，就是這位曾經的盟主，金刀左少白。
這麼一位深藏不露的老校長，到了王青霞面前卻恭恭敬敬，輕聲問：“仙子，您沒事吧？”
王青霞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勉強扯了扯，搖了搖頭。
左少白又追問了一句：“那……仙子，您心裡有主意了嗎？”
王青霞臉上全是掙扎，聲音發苦：“他們還都是十歲的孩子啊……非得走這麼一條路嗎？”
左少白一時也答不上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沉沉開口：“青霞仙子從仙界而來，位列四大仙子，對命數的感悟比我看得透。您比我清楚，有些事兒是老天爺早就寫好的，甭管路上有多少坎兒，命裡該走的道，一步都躲不掉。”
靈鳳站在校門外，眼珠兒一動不動盯著剛才那幕。她腦子轉得再快，也想不明白校長跟老師打的什麼啞謎。可她心裡清楚，王青霞老師絕不是一般人，天上掉下來的四大仙子呢。
教室門一開，王青霞的臉立馬繃了起來，冷得能掉冰碴子。她掃了一圈屋裡頭：“東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娃娃們的回答像排練過似的，齊刷刷的，聽著就讓人心裡頭一熱。
王青霞沒再多話，拉開教室門就往外走，後頭跟了一串小蘿蔔頭。蜀山藏在五指山背後，想過去，這山是繞不開的。
十個孩子撒歡似的追著老師的腳步，可老師那張臉實在太難看了，誰也不敢吭聲。山路上安安靜靜的，就剩下喘氣聲跟腳步聲，還有風從耳邊刮過的動靜。
玄曦掉在隊伍尾巴上，一齣門就掏出了那個麵包。他咬著麵包心不在焉的，說是沒吃飽，其實手上一直沒閒著，假裝繫鞋帶的功夫，偷偷把麵包渣撒在路邊，給靈鳳留記號。
這山路他閉著眼都能走。練了三年身法，一天一個來回，腳底板早就把這條道給磨熟了。
五指山五座峰跟人的巴掌似的，根連著根往上長，一座比一座高。玄曦往常跑到第三座峰就往回撤，頭也不回，到了半夜十二點他就犯迷糊，玄夜準時要蹦出來接他的班。他怕耽誤事，從來不敢往第四第五座峰上湊。
一夥人天亮動身，爬到日頭偏西，總算站上了第三座峰頂，正好趕上漫山遍野的紅霞燒起來。
王青霞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盯住玄曦，聲音帶著火氣：“你那麵包啃了六七個小時還沒完？趕緊去把你妹妹接過來。這山上到處是兇險，你倒好，把人小姑娘丟後頭，真出了事咋整？”
玄曦被這話打了個措手不及，手抓著後腦勺，笑得有點心虛：“老師您放心，這五指山上乾淨得很，我天天晚上跑上來，連只野兔子都沒撞見過，壓根沒啥猛獸。”
“淨胡扯！”王青霞臉一沉，“你看不見就等於沒有？這片山脈幾十裡連成片，過了第四峰，豺狼虎豹都是家常便飯。你讓她一個丫頭片子孤零零落在後邊，出了差錯誰擔得起這個責？”
這話聽得玄曦頭皮一麻，二話不說撒腿就往回跑。跑出去老遠，才在山腳邊找著人。靈鳳那張小臉早就蹭得東一道西一道灰，年紀本來就比大夥小一圈，爬山哪追得上別人，拼命往前趕也沒趕上，整個人都快累成一團泥了。
玄曦趕緊蹲下去，拿袖子幫她擦臉，順手把她的揹包接過來，拽著她一路往上爬，總算在峰頂跟王青霞他們碰了頭。
靈鳳眨巴著眼睛，裝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看得周圍幾個同學心都化了。周夢潔幾個女生直接圍上來替她說好話，讓老師別趕人走。
王青霞沒吭聲，肚裡的算盤卻打得清清楚楚。靈鳳這丫頭早在山腳下貓著的時候，就被她瞄了個正著。她想起臨出發前校長說的那番話，這幫渡劫的苗子全湊到一塊兒了，怕不是老天爺早就安排好的事。
這麼一想，她沒攔著，也沒轟人，只是壓低了聲音說：“蜀山收不收你，看的是你的造化。要是沒這個命根子，回頭我還得把你送回去。”
靈鳳咧開嘴一個勁兒點頭，樂得跟撿了寶似的。翻出包裡的零食就散開了，蛋黃派、火腿腸、巧克力、葡萄乾，挨個塞到大家手裡。纖雪跟她最合得來，一把拉住她的手，爭著帶她往前走，連揹包都搶過來背上。
多了這麼個活寶，原本死氣沉沉的爬山路上全是笑聲和叫嚷，連喘氣聲聽著都沒那麼費勁了。
第四峰是玄曦從沒走過的地界，山腳還湊合，越往上越不是人走的路。前頭三座峰好歹還修了扶手，這一座光禿禿的連根欄杆影兒都見不著，坡陡得嚇人。孩子們手腳並用地往上爬，個個憋得臉紅脖子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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