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精神勁兒撐不住了，腦袋越來越沉，像灌了鉛似的，眼皮子直打架，渾身上下骨頭都跟散了架一樣。他年紀不大，按理說不該這麼虛，但就是說不清哪兒不對勁。
玄曦拖著兩條軟綿綿的腿，一步一步硬撐，扶著樹幹踉踉蹌蹌往回挪。好不容易摸回劍宗地界，正趕上深夜。眼前猛地一花，天旋地轉的，腳下一軟，直接栽在了家門口，徹底沒了動靜。
再醒來時，天邊已經泛了白。屋裡頭，葉曉菲還縮在被窩裡睡得正香。玄曦齜牙咧嘴地揉了揉痠疼的胳膊腿，從地上撐起來，這才反應過來，自個兒在家門口躺了一整夜。
他輕手輕腳爬上床，伸了伸懶腰。按理說，白天練氣，夜裡練步法，早該累成死狗了。可怪就怪在，在門外凍了一宿，那股子乏勁兒反倒沒了一大半。
他知道天亮還得跟那幫師兄弟一塊練功，想趁著這點空擋再眯一會兒。可剛閉上眼沒幾息，就感覺有人使勁晃他。猛地睜眼，葉曉菲那張臉正懟在跟前。
他還沒來得及張嘴，葉曉菲劈頭就來了一句：“兒子，太陽都曬屁股了還賴著！你爹知道了準得生氣，趕緊起來，跟娘練功去！”
玄曦苦著臉，聲音都帶上央求的味兒：“娘啊，我爹都入土多少年了，您就饒我這一回，讓我睡個踏實覺，成不成啊……”
這話剛落地，葉曉菲整個人就跟被定住了一樣。不喊了，也不推他了，就那麼呆呆地盯著牆根兒，一句話都不吭。
玄曦心裡咯噔一下，壞了，說錯話了！嚇得他趕緊坐直身子，生怕惹她發火，小心翼翼地喚：“娘……您倒是說句話啊？”
叫了半天，葉曉菲還是沒反應，眼神越來越飄，嘴裡翻來覆去就剩那幾個字：“入土了……回不來了……”
這下玄曦真慌了，從小到大頭一回遇上這種事。葉曉菲要是出了岔子，他在劍宗的日子就更沒人罩著了。他趕緊上手，拼命去晃她的胳膊：“娘！娘您醒醒！”
玄曦還沒搖兩下，胳膊就被葉曉菲一把拽了回來。她眼神清明瞭，冷冷開口：“衣服穿利索點，你爹已經埋了。他要還在世上，瞧見你這副德行準得氣得掀棺材板。我在食堂等你，趕緊吃完找你二叔練功去，要不然你爹在底下看著你偷懶，眼都合不上。”
這話轉得比翻書還快，玄曦壓根沒反應過來。前一秒娘還嚷嚷要帶他耍，後一秒就催他去練劍，好在看她神色總算像個正常大人，他懸著的心才落回肚子裡。悶悶地嗯了一聲，他慢吞吞套衣服下床。
拖著步子晃進大堂，程千宗和婁曉珊正坐在桌邊吃飯，旁邊是程靈香和程靈慧兩姐妹。葉曉菲坐在另一頭，捏著筷子玩，飯菜一口沒動。玄曦一腳踏進來，她像被彈簧彈起來似的，幾步竄過去抓著玄曦胳膊，硬把他摁到自己身邊。
“哎喲，我的乖兒子，怎麼磨蹭這麼久？娘都快餓扁了。來，趕緊吃，多吃點長力氣，回頭好跟你二叔好好學功夫。”話音剛落，玄曦碗裡已經堆成了小山，他筷子還沒摸到呢。
他垮著臉，肚子確實餓得咕咕叫，可頭天沒睡夠這會兒還得去練功，昨天那股子新鮮勁兒早跑沒影了。
葉曉菲抬頭衝程千宗咧嘴一樂：“他二叔，這孩子心氣高，學武的事就交你手上了。你得多上上心，別讓你大哥在底下寒了心。”
程千宗對這位大嫂一向敬重，先應了一聲好，然後板著臉對玄曦說：“吃完來內堂找我。”說完帶著婁曉珊起身走了。
程靈香壓根沒搭理玄曦，扯著母親袖子跟了出去。程靈慧倒是回頭衝他擠了擠眼，攥拳頭比劃了個加油的手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