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哥兒到南陽的第一天,老栓叔繞著這孩子轉了三圈。
就他?老頭子蹲下來,跟玄哥兒平視,眼神跟鬼似的。你師父挑的?
玄哥兒不說話,揪著陸離的衣角。
他師父五年前託的。陸離說,人家養到十歲,交給我了。
老栓叔上下打量他,你自個兒都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帶個孩子?
你帶。
老栓叔一噎:我打棺材的,帶娃?
棺材鋪後院不是空著嗎?陸離說,鋪子裡的貓你都能養,孩子養不得?
老栓叔氣得吹鬍子,末了看著玄哥兒那張小臉,又沒轍了。當天下午,他出去買了半扇排骨,燉了一鍋,說是給貓加餐,端到玄哥兒跟前。
玄哥兒吃了兩塊,抬頭看他:爺爺,你手上有木頭的味道。
老栓叔一愣:我打棺材的,手上沒木頭味才怪。
好聞。玄哥兒說,跟我奶奶的香火味一樣,都是安心的味兒。
老栓叔半天沒說話。第二天,他給玄哥兒量了身,去街上扯了塊新布,說是鋪子換桌布,做的衣裳。陸離沒拆穿他。
晚上,老栓叔坐在鋪子裡盤核桃,盤了半天,忽然開口:小赤佬,你師父託的那孩子,往後,你打算咋辦?
帶著。陸離說,我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
他不上學?
陸離說,我跟阿秀說了,讓她幫著問問縣小學。孩子念過兩年書,底子在。
上學好。老栓叔點頭,可你想過沒有,你一個跑江湖的,今兒南陽,明兒開封,孩子跟著你,學上著上著就斷了。
陸離沒答。他蹲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那窩貓,半天,說:先帶著。等他大了,他自個兒選。
他要是想留下呢?
那就留下。陸離說,鋪子裡有你,有貓,餓不著他。
老栓叔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可陸離知道,這老頭嘴上硬,心裡已經把這孩子,當成自己鋪子裡的一口人了。
阿秀是第三天來的。
她聽說了陸離多了個孩子的事,下了小夜班,拎著半袋蘋果到老街。進門先看見玄哥兒蹲在攤子邊上看陸離給人看手相,看得一動不動。
陸離。阿秀把蘋果放下,你這孩子,哪來的?
天上掉的。
說人話。
陸離把事情講了。阿秀聽完,看了看玄哥兒,玄哥兒也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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