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牛的事過後,年就到了。
這一年,南陽的雪下得不大,薄薄一層,臘月二十九化了個乾淨。除夕夜,老栓叔的鋪子裡支了張圓桌,燉了鍋雜燴菜:白菜、粉條、豆腐、蘿蔔,還有老栓叔藏了一年的半條臘肉,全下了鍋。老栓叔、陸離、玄哥兒,還有鋪子裡那一群系著紅繩鈴鐺的貓,圍著一爐子火過年。鞭炮聲從老街兩頭響起來,一陣接一陣,玄哥兒頭一回放炮,捂著耳朵,又怕又歡喜,放完一掛,還回頭找,看還有沒有第二掛。
阿秀上完夜班趕來,帶了一瓶酒。老苗也來了,穿著便裝,進門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說我坐坐就走,結果坐到守歲。
酒過三巡,老苗忽然開口:陸離,過了年,你打算幹啥?
陸離夾了一筷子菜:擺攤唄。
不打算出去走走?
走哪兒?
老苗沒答,抿了一口酒:我那幾樁卷宗寫不明白的案子,有一樁在武漢。他頓了頓,那案子,卷宗上寫的是煤氣中毒,一家三口。可現場的東西,跟卷宗對不上。上頭讓我按煤氣中毒結案,我結了,可卷宗底下,我另記了一本。你要是順路,幫我捎個東西。
陸離看著他,沒接話。他知道老苗的意思,也知道柺子劉的信一封接一封,從武漢寄到南陽,問他正月十五,你來不來。
苗警官。陸離說,你那些卷宗,是真讓我捎東西,還是想讓我出去?
都有。老苗說,你這一年,從白河走到黃河,走出來的那點名聲,是走出來的,不是坐出來的。你要真想弄明白你師父那半張符,就得走出去,找人問。
屋裡靜了。
阿秀低頭夾菜,沒說話。玄哥兒靠在陸離身邊,揪著他的衣角。
老栓叔盤著核桃,咔嗒,咔嗒,忽然說:去就去吧。攤子我給你留著。過了清明,你要是還不回來,我就當你讓南邊的水鬼給留住了。
栓叔。
老栓叔說,你師父把東西留給你,不是讓你壓箱底的。你爹你孃的事,也該有個說法了。
陸離端起酒,喝了。
正月十五那天,他起了個大早。
帆布包收拾好了:硃砂,黃紙,粉筆,銅錢,半張符,還有那枚從高平帶回來的銅箭頭,用布包著,壓在包底。
出發前,他最後看了一遍鋪子:臘肉掛了一排,窗花是玄哥兒剪的,灶臺上供著新寫的灶神。老栓叔蹲在門口,往他包裡塞了一包東西,隔著布摸,是錢。
窮家富路。老栓叔說,花完了再掙,別跟人借錢,欠賬難受。
知道了。陸離說。
還有。老栓叔又說,在外頭,別逞能。你師父當年,就是逞能逞出來的病根。
陸離沒說話。他把帆布包背起來,出門。
玄哥兒揹著自己的小包,站在門口等他。
他問,咱們去哪兒?
南邊。陸離把門帶上,過了黃河,往南走。你劉三叔在那兒等著咱們。
那咱們還回來嗎?
。話說沒,他著看,膊胳著抱,口門在站頭老,板門下剛子鋪的叔栓老。街老眼一了看,頭回離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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