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來的那捆素燈,還剩一盞。燈在他懷裡,紙的,白白的,沒點。
我放的時候,是十八盞。他結結巴巴地說,這,這兒咋還剩一盞?
你數錯了吧。柺子劉說。
不會錯!吳老闆急了,我數著放的,一盞一盞,放下去的!
陸離走過去,看了看那盞剩下的燈。紙燈,白紙糊的,沒有蠟。
燈面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行字。字是溼的,像剛從水裡撈出來,墨跡還沒幹。
吳老闆湊過來看,看清那行字,腿一軟,差點跪下。
那行字寫的是:燈我收了。人,你自己送。
陸離把燈接過來,看了看,又遞還給吳老闆。
吳老闆。他說,你這些年,賣鎮魂燈,收了多少送魂錢,自己心裡有數。這盞燈,是還你的。你欠這河裡的,自己慢慢還。
吳老闆抱著那盞燈,蹲在河邊,半天沒起來。
陸離沒再理他,轉身往回走。
身後,那盞紙燈,在吳老闆懷裡,安安靜靜。燈面上那行字,溼漉漉的,像剛從河裡撈起來。
劉三,他忽然說,你數數,河裡的燈。
數燈幹啥?
數數。
柺子劉蹲下來,數了一遍:紙燈,白燈……一百多盞。咋了?
我放了幾盞?
你放的頭一盞。柺子劉說,鄭掌櫃放了幾十盞,吳老闆放了幾十盞,來放燈的人,一人幾盞。這河裡的燈,一百多盞,沒錯。
你數錯了一盞。陸離說,我數的,是一百多盞,加上一盞——多了一盞,沒點蠟,卻亮著的。
柺子劉愣住:你看見的?
我看見的。陸離說,它漂在最前頭,沒蠟,可它亮著。它帶著滿河的燈,往下游走了。
那是……
不知道。陸離站起來,別問了。
當夜,陸離睡在旅社裡。
半夜,他又醒了。
窗外,秦淮河的水聲,嘩啦嘩啦。
他躺著,聽見——河裡,很遠的,傳來送燈的調子。不是畫舫裡,是河裡,順著水,往下游走。幾百個人的聲音,混在一起,很輕,齊聲唱著:
……別一須終,里千君送……
。遍百幾了唱,夜一。遍一又,遍一
。夜一了送,詞句一同把,遍一唱人一,人的家了不回個百幾像
。了散慢慢才音聲,到直,子調那著聽,眼著睜離陸
。子著歪,邊叢葦蘆在停還舫畫。靜靜安安,河淮秦。窗開推他,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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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行拾收轉,窗車上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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