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宥資聽著他嘴裡蹦出來的“周宥凌”三個字,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
身後的徐炎看到他握著槍的手在極淡地發顫。
面對十四歲就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少年,周宥資連半分扣下扳機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徐炎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煙身,菸頭上的火星被窗外透進來的雪光映得發暗。
那天芝加哥也下著這樣細碎的小雪花,周宥資站在烏煙瘴氣的屋子裡,看著悽慘的顧安生,最後到底沒下得去手。
周宥資盯著那雙浸滿了恐懼的眼睛,重重嘆了口氣。
他收起槍,抬手解下自己身上還帶著體溫的黑色大衣,彎腰把大衣往少年單薄的肩膀上一裹。
“走吧。”
顧安生一懵:“去、去哪?”
“帶你去吃飯。”
周宥資沒再多解釋,轉身先往門外走,徐炎跟在後面。
少年裹著那件對他來說過於寬大的大衣,趿拉著破洞的拖鞋,一步三晃地跟在兩人身後,雪片落在他露出來的腳踝上,凍得他輕輕打顫。
那是他飢一頓飽一頓的童年裡,吃的第一頓中餐。
唐人街的中餐館裡飄著糖醋排骨和蛋炒飯的香氣,老闆端上來的熱湯冒著騰騰的白氣,他捧著瓷碗,手都在抖,連筷子都拿不穩,狼吞虎嚥往嘴裡塞飯的時候,眼淚毫無預兆地掉進了碗裡。
他七歲之前還跟著媽媽顧月明的時候,日子雖然清苦,好歹還有一口熱飯吃。
可宋明珠的人順著蛛絲馬跡追過來的那天夜裡,顧月明為保他安全,連夜把他過繼給了芝加哥一對美國夫妻,這才保住了他一條命。
顧月明卻死在了那個夜晚。
好景不長,沒過幾個月,那對收養他的芝加哥夫妻就離了婚,原因是男人性取向反常,女人離婚後便走了,把他留給了繼父。
他在那個合租別墅裡被折磨了整整七年,捱過的打、餓過的肚子,數都數不清。
他把滿滿一碗蛋炒飯吃得乾乾淨淨,才對著周宥資小聲吐出三個字:“謝謝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
“叫哥。”
顧安生愣了愣,嘴唇動了半天,顫巍巍地從喉嚨裡擠出來一句:“哥……”
他睜著那雙還紅著的眼睛,滿是茫然和不敢置信:“你為什麼帶我吃飯……你不殺我嗎?”
徐炎按照周宥資的吩咐拎來了兩個保險箱,放在桌子上開啟。
周宥資從保險箱裡拿出一份檔案:“這是我剛剛讓人給你安排的新身份,以後顧安生這個人已經死了,你叫蔣森,只要不回國,這名字可保你一生平安。”
他又點了點另一個:“這個保險箱裡有200萬美金,拿去讀書也好、創業也罷,只要不過度奢靡,夠你一生衣食無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