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長，賬不是這麼算的。”王亞楠冷笑一聲，打斷了周長的話。
“上次五千盒，這次是兩萬盒的整貨。”
“給你們這個價，已經很划算，實在是因為上次的貨，給了你們面子。”
“沒有衛生防疫證，沒有市裡的出口批文，一旦在海關被卡住，我們洋行承擔多大的風險？”
“十塊錢，已經是史密斯先生大發慈悲了，不然，你們就放著這堆貨爛在倉庫裡喂老鼠吧。”
“沒有我們洋行的外匯配額，你們一分錢也拿不到！”
王亞楠越說越有底氣。
在這個外匯極其稀缺的年代，誰掌握了外國洋行的渠道，誰就是握住了國營廠的命脈。
他不信趙軍一個鄉下漢子能掀翻他。
周局長被懟得啞口無言，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他焦急地看向趙軍，生怕這筆救命的外匯政策就這麼黃了。
趙軍沒有發火，也沒有拍桌子。他平靜地掏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蘇清，拿一盒產品過來。“趙軍淡淡吩咐。
蘇清立刻走上前，將一個沒有任何瑕疵的紅松木盒放在桌子中央。趙軍開啟木盒，從裡面捏起一袋金黃的玉米。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史密斯皺著眉頭，不知道這個中國廠長要幹什麼。
趙軍沒有去講任何關於成本、質量的廢話。他從兜裡掏出一把煤油打火機。“咔噠。“火苗竄起。趙軍直接將那袋金黃色的玉米扔進了火爐上。
“呼！“
極低含水的乾貨，在接觸到明火的瞬間，竟然像乾燥的柴草一樣，直接引燃了！伴隨著輕微的“滋滋“聲，蘑菇表面迅速燃燒，散發出一般極其濃烈的焦香味，沒有冒出一絲一滴溼發黴的黑煙。
史密斯的眼睛瞬間瞪圓了。作為常年倒騰乾貨的人，他比誰都清楚這一幕意味著什麼。只有極水純度達到極其恐怖的級別，菌類才能被明火直接點燃！
趙軍隨手將燃燒剩下的灰燼扔進蘑菇缸裡，發出“啪“的一聲輕響。接著，趙軍拿起桌上的一根鉛筆，扯過一張空白的信紙。他在紙的左邊，寫下了一個大大的“40%“。在紙的右邊，畫了一個大大的“0“。
趙軍將筆扔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傾，雙肘撐在黃花梨木桌面上。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如同盯著獵物的狐猴，死死盯住了王亞樵。
“王亞樵，勞駕你原封不動地把我的話，翻譯給對面的英國佬聽。“趙軍的聲音不大，但字字如鐵，砸在桌面上。
“傳統的土法晾曬乾貨，走海運出口，從咱們市的港口裝船，橫跨大洋，要在赤道那種高溫高溼的悶罐貨艙裡，飄上足足大半個月。“
趙軍指著紙上那個“40%“。“到了歐洲開箱，因為含水量超標，發黴、變質，那幫洋商拿到手裡的貨，海運損耗率起碼在百分之四十。““這40%的爛賬，全都得算在洋行的成本里，我說得對不對？“
王亞樵愣住了，臉色微微一變。他沒料到這個鄉下人不僅懂海運，連歐洲港口的底細都摸得門清。
趙軍沒給他思考的時間，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0“上。“看看剛才那把火，我的貨，出廠含水率，在百分之八以下！““這種純度的貨，上了遠洋貨輪，哪怕在赤道上飄一個月，到了倫敦港口開箱，照樣乾爽！“
趙軍直起身，眼神中的壓迫感瞬間攀升到了頂點。“我這裡的海運損耗，是零！“
趙軍拿起筆，在那張紙的最中間，用極重的力道，寫下了兩個巨大的阿拉伯數字。“25“。
“二十五塊錢人民幣一盒，少一分，不賣。“趙軍把紙往前一推，推到史密斯面前。
“你瘋了？！“王亞樵猛地站了起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二十五塊？！你這是敲詐！沒有我們的資質批條，你這貨一斤都出不了海關！你這作坊就等著倒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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