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慪氣】
室外餘熱未退,仍殘留著白日的炎熱。
空氣是溫的,人處其中,如置身溫水,溫溫的煮著。
卿巧巧一猛子衝出去,遇到這股溫熱的空氣,怒氣沒減半分,反而更燥。
扯起嗓子朝隔壁喊,“半夜三更耍什麼威風,把人打的號天號地,狗叫雞鳴,還叫不叫人睡覺?倒了八輩子血黴,捱了你們這戶鄰居。與其三天兩頭地吵的人不得安生,不如一發兒打死,真打死了也算你是你爹肏下的!”
最後仨字她扒著牆頭吼,聲音尤其響亮。剛吼完,隔壁聲也沒了,燈也熄了,一片黑漆漆靜悄悄。
門口的狗慣性地吠了兩聲,察覺周遭都安靜下來,夾著尾巴走了。
卿巧巧揀起半路上掉的鞋,回屋,上床。
剛剛氣勢洶洶的女人,回到床上貓兒似的嬌媚,“哥哥,可以睡了。”
周彥青手搭眉骨,哭笑不得。
第二天穆長庚攀著牆頭問,“我說巧娘,我家花大姐好歹與你鄰居一場,你不說盼她好,怎的盼她死?”
男人長的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好看也不難看,偏有股嬉皮賴臉的勁兒,透著幾分油滑。
卿巧巧睨他一眼,手上只顧收撿衣裳,沒搭茬兒。
“巧娘嫁了新漢子,不理人了。曾二哥在那會兒,你可不是這般清冷。”
“你曾二哥鑽地底下去了,你也跟他下去吧。”
男人被罵,反而笑了,“巧娘怎的咒我哩。我鑽地底下去,你花大姐和你外甥怎麼辦?”
“沒了你,我託馮乾孃給花大姐說個好的,叫她天天吃香喝辣,不遭皮肉罪,日子好過現在十倍。”
“說來說去還是偏心你花大姐。”
“不然偏心你嘞。”巧娘收衣服收到牆根下,把那衣服往男人臉上一甩。男人也不惱,只顧嘻嘻笑。
屋裡頭花大姐瞧見他們兩個說笑,心底裡更恨上卿巧巧了。去同張四姐說,張四姐嘴直,直言不諱道:“你也太多心了,她家漢子比你家長庚強多了,她犯得著麼。”說的花大姐一聲不言語。過後去了吳嬸子家,又同吳嬸子說卿巧巧咒她的話,調唆漢子打死她。
吳嬸子道:“夜裡靜,昨晚巧孃的話我聽真真兒的,她哪裡是唆使漢子打你,分明是為你好。她不嚷那兩句,你還不知道被打到幾時哩。巧娘對你沒有惡意,大家街里街坊的犯不著為這點事過不去,以後的日子多如柳葉哩,難不成一輩子這麼彆扭著?你但凡不出事,出事了還不是得巧娘。要不然昨兒夜裡怎地別人一聲兒不坑。都等著看笑話哩,誰管你死活。”
花大姐是個棉花耳朵,聽吳嬸子這樣一說,心底的幽怨去了八層,回想起素日的交情,心軟了七八分。吳嬸子緊跟著再一勸,自己也想開了,打算與卿巧巧和好。壞就壞在回去的路上碰見了刑婆子。
邢婆子煞有介事道:“我滴小祖宗,你趕緊家去吧,你不在家可不得了。”
花大姐當然要問個究竟。邢婆子便說:“你再不回家,漢子把家也搬空了,白填了狐狸洞。”說的是穆長庚趁她不在家,把家裡的布拿去送卿巧巧,兩人門前打情罵俏,“那再醮貨兒沒鑽長庚懷裡去,那副騷樣子,我委實看不上。”
花大姐趕緊家去,西廂房堆著的十來匹布果然不見了。穆長庚的東家是個布販,穆長庚隨他出去販布,每次回來都會帶回來幾匹,有的送人有的自用。
花大姐找到穆長庚問:“布呢?”
穆長庚榻上懶洋洋躺著,“給街坊四鄰分了。”
花大姐氣道:“什麼街坊四鄰分了,分明是白便宜隔壁的淫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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