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把簡單問題複雜化了,我承認。”
林恩把燻肉拿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補充道,
“但我關於權謀政治的基本判斷沒錯,錯的是我對面這三個,騎士、傳教士根本就不是玩權謀的料,你教義上寫什麼他們就信什麼,信什麼就做什麼,一點彎都不拐。
這種人在權謀劇本里活不過片頭預告,偏偏他們手裡有破魔劍有銅鈴有鎖鏈,還有個萬法不侵的禁魔甲,武力值全點滿了,所以不用動腦子,碰上這種人,我認栽。”
“你上次還說教會搞封建迷信絕不可取。”
“有絕對的武力值你幹什麼都沒人攔得住,我收回之前的話,所以,槍桿子裡出政權,我們加上女巫,再多解救一點同志,早晚乾死教會!”
老黑哼了一聲,沒有繼續追擊,語氣從嘲諷模式切換回了偵察模式:
“還有個事,城堡那邊有動靜了,今天下午,有個穿皮甲配長劍的人在城堡院子裡整了一隊人,大概二十來個,不是正規軍,是從城堡衛兵和鎮裡的閒漢裡臨時湊的。
每個人發了一把長劍,看起來裝備不錯,但走路鬆鬆垮垮的,一看就是趕鴨子上架,那人還給他們每人配了一支響箭,就是那種射到天上會發出尖嘯聲的訊號箭,一旦在林子裡發現女巫的蹤跡就放箭,騎士和傳教士會立刻趕過去支援。
這支隊伍明天一早就要進林子搜山了。”
林恩嚼著燻肉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恢復正常。他把這口肉慢慢嚥下去,端起水袋喝了一口,才開口:“衝誰來的?”
“明面上衝那個火系女巫,畢竟她把大管家綁了,城堡那邊不可能不動作,但這幫人搜山的時候會不會誤打誤撞搜到我們,就不好說了。”
“二十來個人,臨時湊的,裝備好但訓練差。”
林恩重複了一遍這幾個關鍵詞,眼睛微微眯起來,“正面打我們不怕,漢克那十個人加我們剩下的四十多號人,打二十個烏合之眾,光人數就壓倒性優勢。”
“對,二十個臨時工不怕,我們人多,你的法術一露,他們估計就落慌而逃了,我怕的是響箭。”
老黑把話接過去,語氣沉了幾分,“一支響箭上天,騎士和傳教士半刻鐘內就能趕到,那個騎士的附魔甲和破魔劍你是見過的,埃琳娜的風刃打在她身上跟撓癢癢似的,銅鈴專門破法術,你的小火球術在他面前能不能放出來都是未知數,鎖鏈捆過埃琳娜,捆你更不在話下。
正面碰上這三個,我們現在這點人全填上去都不夠,你那個風系炸彈是唯一的底牌,但只有一顆,用了就沒了,得在最關鍵的時候用。”
林恩沒有馬上回答,他靠在橡樹上,仰頭透過枝葉的縫隙看著慢慢變暗的天色,腦子裡在飛速地過各種可能性。
設伏打掉那二十個搜山的臨時工,容易。
但打完之後的連鎖反應他怎麼都繞不開,響箭一上天,三個超凡戰力半刻鐘之內到場,他和他的五十多個人就要面對礦場之戰以來從未遇到過的超凡碾壓。
礦場裡打私兵,他有長矛陣和老黑,輔鎮打衛兵,他連小火球術都沒怎麼用對面就崩了。
但附魔騎士和傳教士不是私兵,不是衛兵,是完全不同量級的對手。
打不過就是打不過,跟士氣無關,跟戰術無關,是實力差距的問題,他還沒有蠢到拿五十多個礦工的血肉之軀去硬抗一個萬法不侵的禁魔騎士。
他把水袋擱在地上,拍了拍老黑的腦袋:“讓他們搜,我們不接這仗,通知所有人,明天天亮前沿密林小道再往後撤幾里地,找一處有水源、易守難攻、有天然撤退路線的地方重新紮營,鐵脊鎮這邊的形勢還沒到必須決戰的時候,火系女巫還在外面,大管家還在她手裡,教會和城堡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我們繼續等,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老黑用尾巴掃了一下他的腳踝:“我還以為你會衝動一把。”
“我衝動的時候你攔著我,我冷靜的時候你嘲諷我。你到底想讓我怎樣?”
“怎樣都行,反正我都會嘲諷你。”
“……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