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面無表情地站起來,抬起腳,用靴子尖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老黑的屁股。
老黑順勢在地上滾了半圈,翻過來肚皮朝天,尾巴還在泥地上啪嗒啪嗒地拍著,嘴裡不服氣地嘟囔:“我說真的,以後你萬一真被人打爆了,記得留幾顆孢子在我身上,我給你種回來。”
林恩站在井口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金色詞條的光效已經褪了,但他能感覺到身體裡多了某種東西。
像是有一張看不見的網從他身體裡張開,觸角伸向腳下這片土地,感應著那些藏在腐葉底下、枯木縫裡、樹根邊緣的微小生命。
林恩閉上眼睛,能模糊地感覺到井口石縫裡有一小叢灰色的苔蘚,這雖然不是蘑菇,但詞條對它們也有微弱的感應,它們在那裡安靜地長著。
林恩睜開眼,把目光從井口移向遠處的密林邊緣。
那片黑壓壓的樹海在夜色中安靜地起伏著,樹冠下面覆蓋著不知道多少年沒人動過的腐殖土層。
那片土種不了麥子,養不活捲心菜,但它是蘑菇的天然溫床。
貴族只把它當成瘴氣瀰漫的禁地,伐木工只把它當成木材的來源地。
沒有人想過那片林子底下還藏著另一種糧食,不需要平坦的耕地,不需要從北邊運種子,只需要適宜的溫度和溼度,就能源源不斷地長出來。
黑麵包能填飽肚子,但黑麵包沒有維生素,長期缺乏蔬菜和新鮮食物會讓人的牙齒鬆動、皮膚潰爛、傷口不癒合。
蘑菇恰好能補上這個缺口,高蛋白,低脂肪,富含礦物質和維生素,曬乾了還能長期儲存。
一塊黑麵包配一碗蘑菇湯,和一塊幹啃的黑麵包,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生活質量。
而且這玩意兒還能當藥,林恩在翻閱詞條附帶的知識時已經掃到了好幾種藥用菌類的資訊——止血的、消炎的、退燒的。
這些藥以後在密林裡打游擊戰的時候,比聖水好用得多,至少不用求著安德烈那老頭的聖光。
想到這裡他忽然想到安德烈還蹲在教堂後面的小作坊裡做聖水,那老頭做了大半輩子聖水,大概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改造成“人民聖水”供應商。
“事不宜遲,進山。”
“現在,天黑著呢,我還沒有睡覺呢,等天亮不行嗎?”
“蘑菇天亮之前採最好,長了一夜,水分足,菌蓋還沒完全撐開,這時候的孢子活性最強。”
林恩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篤定得像個種了十年蘑菇的老菇農,完全忘了自己昨天這個時候還不知道平菇和香菇的區別。
老黑無奈的抖了抖渾身的毛,跟在他後面出了門。
晨霧還沒散,密林裡的一切都裹在一層灰藍色的溼氣裡。
老黑在前面帶路,鼻子貼著地面跑幾步就停下來回頭看一眼,再用尾巴示意方向。
林恩跟在後面,背上揹著個從廚房順來的空陶罐,懷裡揣著一把短刀,他此行的目標很明確:腐木堆、落葉厚的陰坡、溪流邊的溼泥地。
這是菌類最喜歡的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