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西沈,夜幕帶來了陣陣蕭瑟的山風。
瞧著無聲對峙已有幾十個呼吸的芙、裴二人,修至金丹境多年的唐天宇感到了久違的寒涼,他打了個機靈,繼而默默退開數米,抱緊弱小又無助的自己。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裴景初不會回答的時候——
“是,我被裴家除名了。”裴景初攥著大氅的手漸漸鬆開,“在我執意要拜入蓬萊的那一年,就被裴家除名了。”
“你又是何苦?”
陳長老嘆息一聲,和芙黎解釋:“裴家乃是傳家已有數萬年的世家大族,族人以魂修為主,但裴家姻親關係錯綜覆雜,遍佈五州,多有非水靈根的後輩修行其他體系,可是自從蓬萊名譽掃……兩千多年中就再無裴家人拜入蓬萊。”
芙黎瞭然,裴家大概就是世家中的交際花,和誰都能聯姻的那種,這樣的人家最會審時度勢,所以在蓬萊風評被害後,裴家就立馬和蓬萊做了切割,以至於裴景初都只是決定卻還沒正式拜入蓬萊,裴家就迫不及待地把他逐出家門,生怕這個犟得像驢的不肖子孫給家族惹來麻煩。
貫通的思緒突然來了個急轉彎,芙黎也從瞭然變成了茫然,“你一個世家子,為什麼非得拜入蓬萊?”
聽到幻象爆料以及決定用這條黑歷史來試探裴景初的時候,芙黎都沒深究過裴景初為什麼非得拜入蓬萊,只當是少年修士的年少輕狂,直到聽了陳長老的解釋,芙黎才驚覺這黑歷史恐怕沒她想的那麼簡單——
雖然五州的風氣要比正經古代開化許多,但修真世家能屹立數萬年,和世家子講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脫不開關係。
世家重視血脈、姻親、培養優秀繼承人,更重視家族利益,在可能有損家族利益的原則問題上,想必世家話事人一定會給後輩立下牢不可破的死規矩,那麼可想而知,在兩千多年前,當時的裴家家主果斷和蓬萊仙宗劃清界限的那一刻,就立下了諸如“裴家子孫不得拜入蓬萊,不得和蓬萊有所往來”的家規。
然而默守陳規兩千多年的裴家,卻出了裴景初這麼個寧可被家族除名也要拜入蓬萊仙宗的大犟種,這……
合理嗎?
再說蓬萊那種窮得響叮噹的鬼地方,芙黎都受不了,更何況是生在世家,從沒為錢發過愁的世家子!
芙黎眸色沈凝,直勾勾地盯著裴景初——他拜入蓬萊絕不是為愛發電,他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果然……
“因為我是兩千年來,我家這一脈唯一適合修習陣道的火靈根。”裴景初漫無目的地看著某處虛空,“在我之前,我家這一脈也出過一個修至渡劫境的陣修,她就是和我宗第七代宗主一起葬身於妄仙秘境的執事長老,裴蘊真。”
之前在阮宅提及蓬萊機密的時候,裴景初就曾坦言裴蘊真是他的先祖,這會兒他再次提起,芙黎也不覺驚訝,然而這話落在同樣是世家出身的陳長老耳裡卻宛如驚雷炸響。
“所以你家長輩至今都還存著為裴蘊真前輩正名,為你們這一脈正名,亦或是找尋她隕落真相的心思?”陳長老瞳孔微縮,“你家長輩支援你拜入蓬萊,甚至於這本就是他們的意思,和你斷絕關係,將你逐出家門,只是……做給主家看的!”
芙黎眼睛瞪得像銅鈴,她沒有世家的宗族觀念,很難理解這種跨越兩千多年,讓不知道第幾代孫子為祖宗翻案的操作……
裴景初看著思維敏銳的魂修大佬,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陰陽怪氣地把芙黎剛才的話還了回去,“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陳長老:“……”
然而芙黎卻是眼前一亮,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地問:“這麼說你能回家,家裡人也不會把你打出來對吧?”
裴景初蹙眉,瞇眼,完完全全跟不上芙黎的腦回路。
都不需要裴景初回答,芙黎就接著問:“你說過之前蓬萊一直在找那兩個前輩的轉世,那麼你家裡人也一定相信還會再見到裴蘊真前輩,我想……你家應該還保留著前輩的院子或是臥房吧?”
裴景初下意識地後退兩步,“你要幹嘛?”
“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要試探你嗎?”芙黎逼近,悄聲道:“你替我去一趟裴家,在裴蘊真前輩的臥房裡找到暗格,或許只有一個暗格,或許有很多個,你把裡面的東西通通帶過來,我就原原本本地說給你聽。”
心裡的酸澀感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驚悚,裴景初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芙黎,“你、你你為什麼會知道她房間裡有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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