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洲沈著臉,“你想多了。”
“到底是誰想多了?五天前我就診出你又出現了靈脈不充的症狀,情況還一天比一天糟糕,昨天更是,不但靈力虧虛,還心脾兩虛,氣機鬱滯。”裴景初哼笑一聲,“都是醫修,不用我給你解釋這脈象代表著什麼吧?”
確實,在醫修看來,嘴能說謊,但脈象騙不了人,而阮明洲的脈象正是鬱症,且從氣機鬱滯來看還比較嚴重,甚至是……
萌生了死志。
良久,屋裡都沒有任何動靜,裴景初不放心地抬起頭,就見阮明洲還是那副活人微死的模樣,含胸駝背地坐著發呆。
裴景初“嘖”了一聲,“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芙黎他們還在為了你東奔西跑,你卻在這想些有的沒的,兄弟,你那裡……”
裴景初指著阮明洲的心口,“真是肉長的嗎?”
“我正是為他們著想才……”阮明洲頓住,“算了,說了你也不會明白。”
“我的確不會明白,因為這世上還沒有人像他們對你那樣對待過我!”
裴景初越說越來氣,不自覺地拔高了音量,“你知道我為什麼總把話說死,把人逼得著急上火嗎?那是因為倘若我不這麼做,就會讓人覺得我也是個任人搓圓捏扁的蓬萊弟子!你知道這十多年我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嗎?是有家不能回,有苦不能言,每天睜開眼睛就為錢,為破爛師門以及沒有最慘只有更慘的同門發愁!難得天道垂憐,讓我遇到了你們幾個真心待我的朋友,可還沒等我想好要如何回應,師父和同門就會提醒我,我是蓬萊弟子,別給你們添麻煩!”
裴景初一拳錘在方桌上,發出“砰”的悶響,“我信錯了人站錯了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爛,硬生生把自己活成個笑話,我都沒想過去死,你憑什麼說死就死?”
“你以為你死了大家就輕鬆了?就有時間慢慢解決問題了?放屁!你當芙黎真心想當那什麼天命人,真心想讓天門重開?別搞笑了,她那麼懶,連做陣都想偷工減料的人哪會有如此遠大的理想?她只是想保你狗命罷了!”
裴景初指著阮明洲的鼻子,“你信不信你前腳隕落,她後腳就能撂挑子不幹!”
“喲!這麼瞭解我?裴狗你莫不是學會了讀心術?”
輕快的女聲從門外傳來,阮明洲心裡一個“咯噔”,立時站了起來,朝門外張望。
只見去而覆返的芙黎氣喘吁吁地扶著院門,倒氣的同時還不忘抬起頭,衝著正屋裡的兩個男修挑起一邊唇角,笑意張揚。
兀地,一道身影從芙黎身後竄進院子,像流星劃過夜空般,朝著正屋快速奔來。
阮嬌嬌提著裙襬,繁覆的髮髻此時已散了大半,東一縷西一簇的在虛空中跳動。
午後的陽光在阮嬌嬌身上渡了層熾烈而耀眼的光暈,阮明洲直勾勾地看著,彷彿在這個形容狼狽的女孩身上看到了神性。
下一秒——
女孩纖瘦的身體結結實實地撞進他的懷裡,雙手像藤蔓般緊緊纏住他的脖頸,那股他從小聞到大的甜香,也不講道理地竄進他的鼻腔,甜得他頭腦發昏。
身體的每個感官都在高速運轉、放大,阮明洲感受到箍在脖頸上的力道、靠在肩窩上那腦袋的重量,以及緊貼著自己的那具身軀的溫度。
須臾,微涼而僵硬的四肢百骸像是被重新啟用,阮明洲動了動手指,繼而抬起手,環住阮嬌嬌的腰和背,越來越緊。
瞧著相擁無言的二人,芙黎彎起唇角,和一旁的陳長老以及李欽浩對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由衷祝福阮家竹馬青梅的同時,三人那如同擂鼓的心跳在看到阮明洲平安無事的瞬間也恢覆了平靜。
“走了走了,這有什麼好看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裴景初衝著芙黎扯了扯唇,“你們怎麼折回來了?”
芙黎替嬌、洲關上院門,三言兩語地解釋著馬車上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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