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五歲的時候,阮家上下都在傳阮一竹從善堂帶回了一個漂亮小姑娘,沒過幾天,在阮一竹置辦的認養宴席上,他第一次見到了那個從此改名叫“阮嬌嬌”的小姑娘。
家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誇著阮嬌嬌,似乎要把世間最美好的形容詞都往阮嬌嬌身上套,而當母親問他喜不喜歡嬌嬌妹妹時,他瞥了一眼瘦小又怯懦的阮嬌嬌,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淡淡地說了一句“她瞧著挺可憐的,沒你們說得那麼好。”
十多天後,他打著燈籠從父母的院子出來,路過水榭時聽到了低低的嗚咽聲,他循聲而去,就見阮嬌嬌坐在石階上,蜷縮著小小的身子,肩膀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顫著。
他把燈籠往前湊了湊,昏黃的火光照亮了那張滿是眼淚和鼻涕的小臉。
素來愛潔的他下意識地皺眉,然而這個小動作卻被阮嬌嬌敏銳地捕捉到,一時間哭得更兇了。
好在母親給他挑的小廝都是機靈的,沒一會兒就哄好了阮嬌嬌,又把因迷路而哭成小花貓的阮嬌嬌送回了一竹院。
臨走時,阮嬌嬌和他說了相識後的第一句話——“謝謝明洲哥哥。”
兩年後,阮嬌嬌被測出了極品金靈根,阮思源和藹地摸著阮嬌嬌的腦袋,“等嬌嬌長大了,就和明洲結契好不好?”
七歲的他木然地看著阮嬌嬌,就見她楞了一瞬,繼而就眉眼彎彎地一口應下,“好呀好呀!”
阮明湖捏了捏阮嬌嬌肉嘟嘟的小臉打趣道:“那以後你就得管明洲叫‘夫君’了。”
阮嬌嬌杏眼一轉,衝著他脆生生地喚了一聲“夫君”。
大人們笑得開懷,僕從們口耳相傳,沒過多久,五州各大世家就都聽說了這個如玩笑一般的決定,可……
從始至終,沒人問過他願不願意。
也是從那天起,他那平淡如死水的生活多了些許漣漪——
“夫君,從今天起我就是體修啦!嘻嘻嘻,以後就能保護你啦!”
他看著眼前依然瘦弱的阮嬌嬌,不置可否。
“嗚嗚嗚……夫君,你這有沒有吃的?我快餓死啦!”
問的次數多了,他就在書房備上一些糕點。
“夫君,今天是你生辰,我給你做碗長壽麵!”
眼瞧著阮嬌嬌把小廚房糟蹋得不成樣子也沒搓出半根麵條,喜潔的他捲起衣袖,生平第一次走進了廚房。
“夫君,新來的師父好嚴厲啊!讓我打了半個時辰的沙包,你看我的手都打破啦!”
瞧著那雙新傷摞舊傷的小手,他讓小廝去醫館買最好的傷藥,然而隨著阮嬌嬌越來越賣力的修行,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他讓小廝買藥的時候也順便買一些醫書回來。
童年轉瞬即逝,阮思源把十三歲的他送上去往中州的雲舟。
阮嬌嬌站在碼頭上,衝著已經離港的雲舟邊哭邊喊:“夫君,三年後我就來玄門三宮找你!”
而那時已對醫道產生濃厚興趣的他還暗自竊喜,終於,終於可以過三年沒有阮嬌嬌的生活了!
哪怕後來阮嬌嬌如約拜入玄三宮,他也只是像從前一樣待她,比旁人好一點,卻也不顯特別。
是的,年少的他,根本不知道“夫君”二字的含義,他之所以會縱著阮嬌嬌,是因為他總能透過那張越來越明豔的小臉,想起那個瘦小又怯懦的小花貓。
他知道這個本不姓“阮”的小姑娘有多不容易,尤其是從她開始叫他“夫君”的那一天起,她所走的每一步都那麼得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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