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三宮主只是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李嵩繼續分辨道:“您說那陣紋是我宗自擬陣法,可幻境陣法作用在修士身上,生效時便會顯現出陣紋,但凡是高階陣修多看兩眼就能臨摹,如此,我有理由懷疑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妄圖損毀我宗清譽!”
陳長老哼笑出聲,她至今還記得七情秘境中被植入陰性陣法的腐屍,其中好幾個都是萬幻宗死於非命的弟子,都這麼堂而皇之的利用自家弟子的屍首了,李嵩竟還有臉在這兒說清譽?
她還想問萬幻宗哪裡來的清譽可言呢!
瞥見陳長老嘲諷的神情,李嵩咬了咬後槽牙,“好!我承認我宗近百年來風評每況愈下,這件事上我也很難自證,但二位不妨反過來想,五州之中供給低階修士的天然秘境共有十八個,倘若我宗真有心術不正的門人有意在天然秘境中使用我宗陣法加害於人,他一定會把陣法放在熱門秘境中,無論如何也不會把陣法放在一夢秘境這種開啟條件苛刻,並且還會根據病患病情而更換情境的秘境中!”
是,按照萬幻宗的揍性,假如真有心為之,只會把他們的自擬陣法放入情境始終不變且進入人數較多的秘境中,這樣才能像五苦陣法和七情秘境一樣對進入其中的修士進行大規模且無差別的攻擊!
另外,前幾天法家家主舒然也再次詢問過當年調查一夢秘境的門人,據說不論是以往去過一夢秘境的前輩,還是西州各門各派參與調查而進入秘境中修士,都不曾在一夢秘境中見過煞氣以及萬幻宗的陣法陣紋。
如此便佐證了李嵩的說辭——倘若有心害人,就只會讓事情必然發生,絕不會充滿了偶然性。
“哦?你這麼說也有些道理,似乎還真不能排除栽贓陷害的可能。”三宮主身子微微前傾,“沒記錯的話,你,還是萬幻宗開宗立派以來,頭一個進乾坤樓面見本尊的萬幻宗門人。”
瞧著李嵩變臉似的立馬掛上笑臉,沒給他拍馬屁的時間,三宮主緊接著說:“本尊有一事始終沒有想明白,今日正好問上一問,你宗自開宗立派起 就一心研製須彌芥子,如今已是五州一等一的陣修宗門,然而你宗至今都無一人修至渡劫境,同為陣修宗門且深受五州各界打壓的蓬萊同一時期都還出過一個……”
“……可否告知本尊,你萬幻宗證的究竟是什麼道?”
“……”李嵩喉頭一動,下意識地吞嚥著唾沫,靜默的氣氛頓時凝重,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怎麼?剛才不是挺能說會道的麼?一遇到難題就啞巴了?”
三宮主站了起來,冷覷著李嵩,“不說也行,聽聞記錄萬幻宗天字號術法的秘籍歷來由宗主保管,那麼李、宗、主,能否借本尊一觀?”
剎那間,無形的威壓像巨石一般壓垮了李嵩的脊樑,只聽“撲通”一聲,他便像爛泥一般癱倒在地。
*
乾坤樓,臥房。
鄧雨半抱著芙黎,用特製的勺子給後者餵食著西州的甘露,等喂的差不多了鄧雨又輕手輕腳地讓芙黎躺下,繼而用蓬萊醫修教的手法給芙黎按摩著四肢。
兀地,一縷陽光從窗縫裡漏了進來,剛好站在那張蒼白的睡顏上,鄧雨“嘖”了一聲,站起身來解開紗幔的繫帶,哪怕深知沈睡中的夥伴對光線毫無反應,但鄧雨還是執拗地放下紗幔,擋住了那縷刺眼的光。
“還是我貼心吧?換做是其他醫修,他們才懶得管你曬不曬呢!”瞧著那張依舊無知無覺的臉,鄧雨剛提起來的唇角又漸漸往下,她忍不住嘆了口氣,“都七個月了,也不知道凌徹他們現在怎麼樣了,芙黎,你還要睡多久才肯醒過來?”
誠然,七個多月中,但凡來過臥房的人都認為緊閉雙眼的芙黎睡得很安詳,可誰也不知道這幅恬靜的睡顏下又有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芙黎也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那混沌的腦子裡就漸漸顯現出畫面。
起初,芙黎只能看到在腦海裡上演的畫面,卻沒有意識無法思考,她看到一個女嬰被丟棄在田埂上,就在野狗尋味而來打算一擁而上分食女嬰的時候,一個拿著鐮刀的老婆婆如天神下凡般趕走了野狗,老婆婆躬身開啟??褓,就見女嬰的身邊還留了一封信。
老婆婆逐字逐句地看完言辭懇切又萬般無奈的信件,盯著末尾那行生辰八字沈沈地嘆了口氣,片刻,她便重新包好??褓,把哇哇大哭的女嬰撿回了家。
老婆婆孑然一身,家裡也不富裕,種滿芙蓉花的籬笆圍出的小院裡只有兩間草房,平時就靠幾畝田地勉強度日,顯然,老婆婆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村婦,被撿回來的女嬰也就此成了個無關緊要的鄉村小奶娃。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小奶娃在老婆婆的悉心照料下漸漸長大,一歲多時就會像個小尾巴一樣追在老婆婆身後,一邊蹣跚學步一邊“阿婆阿婆”地叫喚,這時候老婆婆就會抱起小奶娃,親親熱熱地喚她“囡囡”。
在女娃長到三歲的時候,村裡來了個仙風道骨的年輕人,據說是蓬萊仙宗的醫修,為積攢功德特意來這兒義診,閒暇時也教孩子們讀書識字,阿婆前腳剛聽說這事,後腳就把女娃牽到醫修面前,“我家囡囡聰明著呢,除了識文斷字,您能教她如何成為修士嗎?”
“老人家,你家女娃太小,哪怕我此時有心教,她也是學不會的。”醫修摸了摸女娃的頭,“可以先跟我識文斷字,倘若真有仙緣,待她六歲時可隨我回蓬萊仙宗。”
老婆婆一口答應:“好好好,那就拜託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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