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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宅,客院。
瞧著芙黎放下最後一塊燒錄著隔音陣法的陣紋碎片,路存光又神色覆雜地看了芙黎好一陣,直到後者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他才沈聲開口:“你身子怎麼樣了?”
“……”
不問還好,這麼一問,芙黎頓時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應激得額前的碎髮全體起立——
直覺告訴她,路存光要說的事,或許超越了她的承受範圍。
芙黎直接拿出一瓶安神丸,倒出一粒扔進嘴裡,嚥下後又將淨心符貼到臉頰上,“我準備好了,您直說吧!”
路存光啞然失笑,一時間還真分不清是眼前的小姑娘太聰明,還是劍修不善迂迴破綻太多……
罷了,他確實不善此道,向來都是要麼不說,要麼——
“明洲小友得的不是病,他和我師弟霍璽一樣是被人算計了,可那人……”路存光頓了頓,像是寬慰又像是解釋地說了和三宮主一樣的話:“不管我待會兒說了什麼,你切記,此次明洲小友出事……真的只是意外。”
芙黎眉心擰個疙瘩,下午她就推測出本該出事的人是路存光,所以不管是染病還是遭人算計,阮明洲確實是意外遭殃,而她卻想不明白,大佬們為什麼都要著重強調這一點?難不成怕她為阮明洲出頭,找他們的麻煩?
呵呵,她區區金丹境,何德何能啊!
路存光並不知道芙黎在腦補什麼,御劍疾行數個時辰讓他口乾舌燥,他拿出水囊,豪邁地灌了幾口,才悠悠開口:“我想你已經猜到出事的本該是我,確實,從去年的五州大比結束以後,我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芙黎緩緩打出問號,“去年?”
“是,這事最先發於七年前,我師弟霍璽突然暈倒,蓬萊醫修卻束手無策,不日便意外隕落,我不得不出關接任掌門,著手調查此事,可讓我沒想到的是,唯一知曉原由的蓬萊宗主張慈卻在霍璽隕落的第二天,就自戕身亡了。”殘酷的往事讓路存光閉了閉眼,“張慈自戕前只叮囑她的得意弟子,也就是遲蜜小友潛心鑽研,早日找到救治之法,除此之外就再無其他,後來劍閣和蓬萊聯手調查多年,都沒找到任何蛛絲馬跡,另外除霍璽外就再沒有出現相似的情況,真相就這麼隨著霍璽和張慈的隕落而隱於世間,之前的六年裡,我遺憾沒能為師弟找出死因,同時也理所當然的以為他確實是不幸染上怪病。”
路存光話鋒一轉,“直到一年前的五州大比,段延希偶然間的一句話徹底點醒了我,後來回宗查證過後我才知道,霍璽是被人算計,張慈則是因為得知了霍璽是因她而死,導致道心破碎選擇自戕,為求穩妥,我還將心中猜測盡數告知了乾坤樓那位,得到了那位的認可。”
那是將近一年前,芙黎剛陷入昏迷的時候,四宗話事人受邀前往乾坤樓,在三宮主佈置完救治方案的那一夜,路存光避開其餘三人,獨自登樓,像芙黎的海龜湯一樣,引導著三宮主給出了正確又讓他難以面對的答案。
“所以究竟是誰在算計霍前輩和阮明洲?”芙黎迫切追問:“又是怎麼把他們害成這樣的?”
“我無法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誰,至於是如何加害他二人……”路存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芙黎,“你知道一年前,段延希說了什麼才點醒我的麼?”
沒等芙黎回答,路存光就繼續說:“在那之前還發生了一件事,你還記得一年前,五州大比個人戰決賽的前一天,我們曾見過面麼?那時我為了試探凌徹的身手,便邀他去竹林中切磋,而你和阮前輩以及段延希留在了屋裡,期間,你曾給他二人看過蓬萊第六代宗主,肖晟的修行手劄。”
“噗通噗通……”
芙黎心跳加速,那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就像是有什麼天大的噩耗即將呼之欲出。
“段延希正是看過肖晟的手劄,才和我聊起手劄裡有兩種筆觸,其中用炭筆寫過的內容還被人刻意抹去,是你用炭筆把整頁紙塗黑後才顯出了原本的字跡。”
瞧著芙黎越發蒼白的臉色,路存光深知這小姑娘一定是意識到了什麼,他狠了狠心,才接著說:“正是段延希的閒聊讓我想起,七年前,我宗門人發現霍璽昏迷的時候,他的手邊就放著肖晟的手劄以及一截炭筆……”
“……得知此事後我立即回宗,逼問霍璽最看好的真傳弟子,以除名相威脅才從他口裡套出了遲到六年的真相——那時張慈想做個什麼陣法,但蓬萊並沒有相關傳承,她便拜託霍璽幫忙翻看由他代為保管的肖晟的手劄,看看有沒有相關記載,由於這是違反蓬萊門規的事,所以只有他們二人,以及剛好在場的真傳弟子知曉,而事發時,誰都以為霍璽是染病,另外蓬萊隱瞞了張慈自戕的事,一直聲稱她只是閉關,那弟子就沒多想。”路存光嘆息一聲,“當時我也無法確定此事和手劄有關,畢竟你也塗黑過肖晟的手劄卻無事發生,直到幾天後你被煞氣所傷,那位相邀前去乾坤樓才趁機得知了原由 。”
隱約猜到真相的芙黎像木偶一樣,雙眼無神地望著路存光,“是啊,這是為什麼?”
“那位說你和霍璽不同,和世間絕大多數修士都不同,所以他才放心讓你從瑯嬛閣裡拿走手劄,換言之,或許除了你,就沒人能塗黑肖晟的手劄,看到那些內容,另外,手劄由那位和我宗歷代掌門保管,在手劄上動手腳的人拿你沒辦法,又不敢對那位怎麼樣,卻可以像吸乾霍璽靈力那樣,輕而易舉地取走我宗掌門的性命……”
“……所以在你醒來時,我便立馬動身來中州找你要回手劄,並非貪生怕死,而是還有未完成的事,至於是什麼事,你和凌徹應當清楚,在把那些東西交到你們手上後,我便徹底了卻心願,再無牽掛,只等那人來取我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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