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笑容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種深沈的平靜。
太宰治比他預想的還要敏銳。那句關於琴酒的話,顯然引起了對方的深度懷疑。不過,這也在意料之中。以那孩子的聰明,猜到真相只是時間問題。關鍵在於,他猜到了多少,又會如何利用這個猜測。
至於織田的未來……太宰提出的方案確實更穩妥。一個深入日常生活、有合理社會支撐的身份,比一個游離在邊緣的“情報顧問”更難被撼動。這需要更精細的操作,也需要動用更多資源,包括真田在特務科內部的影響力。
仁王自己也可以做,但他覺得讓太宰適度參與能夠安撫太宰。在以真田身份去觀察被關在特務科監獄的太宰時,仁王偶爾會心驚膽戰。太宰治這個人比表面上更危險。
太宰和織田走後,仁王在桌邊又坐了一會兒。
而後,空氣忽然泛起一陣肉眼難以察覺的漣漪。下一秒,空間被優雅地“撕開”一道縫隙,蘭波從中踏出,彷彿只是推開了一扇尋常的門。
“他對織田君,倒是真心實意。”蘭波意有所指。
仁王抬眼看他,眼神有些覆雜,語氣微妙:“你這語氣,加上這句話的內容……”
蘭波沒有接這個話茬,反而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混雜著一絲真實的遺憾:“沒想到太宰治這樣的人,也會有如此毫無保留的一面。”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虛無的某處,像是看到了遙遠的歐洲,或是更久以前的時光:“若是他對中也也能有這般情誼,或許會好得多。”
在蘭波看來,太宰治那獨一無二的“人間失格”,是約束中也體內“荒霸吐”力量最理想的“安全閥”。若他們能像在港口時那樣,哪怕爭吵不斷,卻依舊是彼此最瞭解、最能互相制約的搭檔,他會感到欣慰。
然而如今,太宰叛離港口,中也效忠森鷗外,兩人立場已然對立。縱使不至成為死敵,但太宰那足以消除一切異能的能力,對中也而言,本身就是一種潛在的、巨大的威脅。
魏爾倫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蘭波身後,眼眸裡沒有任何情緒,聲音冰冷得像淬過火的刀鋒:“殺掉那個小子,一勞永逸。”
“保羅……”蘭波有些無奈地揉了揉額角,語氣帶著慣常的、對待任性別扭同伴的縱容與勸解,“你知道的,中也不會希望我們這麼做。”
仁王看著這對超越者搭檔的互動,眨了眨眼。他遲疑了片刻,還是選擇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認真的探究意味:“雖然……太宰對織田的在意毋庸置疑。不過,蘭波,你是不是……有點低估了太宰對中也的感情?”
這話讓蘭波和魏爾倫同時將目光轉向他。
仁王斟酌著詞句:“我總覺得,太宰其實……也挺在意中也的。”
他回憶起那些零碎的觀察,Lupin裡偶爾提及“小矮子”時太宰眼中轉瞬即逝的覆雜,港口時期兩人那堪稱“默契”的爭吵與配合。
太宰嘴上總是掛著“好想去死”,一副對什麼都漠不關心的樣子。但中也那樣……明明並非人類,卻比任何人都更執著於‘活著’,更像一個‘人’。他就像一顆燃燒的太陽,生命力旺盛得灼人。這樣的人,也能成為太宰活下去的推手之一吧。
仁王卻沒有把這些分析說出口,那含有對太宰治的評價,全是個人立場,並不客觀。而且他也認為,自己或許受到了最初資料裡的寫法,和“雙黑”的搭檔描述的影響,對太宰和中也的關係先入為主了——但搭檔本來就是很親密的關係呀,蘭波和魏爾倫不也很親密嗎?
他只看向蘭波:“真的會有人,對中也這樣的存在完全無動於衷嗎?他純粹、熾熱、對生命本身的熱愛與執著,非常耀眼。”
魏爾倫深以為然地點頭。
而蘭波挑了挑眉。
他聽出了仁王話語裡的意思,而他自己也能感同身受:雖然魏爾倫才是他親密的,無法割捨的搭檔,但這兩年他反而開始慶幸,當年魏爾倫的背叛,讓他沒有真的將中也“抹殺”。
中也值得,也應該活在世界上,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
他會定期在異空間裡關注中也,也被中也的熱烈所感染。從中也身上,他反而看到了真正的人會有的情感。那是他作為資深特工都欠缺的“寶貴的感情”。
但蘭波也不會將這番話說出口的,不然嘴上說著“中也是我唯一的弟弟”的魏爾倫又會鬧彆扭了。
他只說:“你這兩年一直關注港口,就是為了織田君吧。現在他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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