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孩子說“我不會騎馬”的時候,語氣裡沒有半點不好意思,也沒有那種成年人慣用的自嘲或掩飾,就是簡簡單單地陳述了一個事實,乾淨利落得像一刀斬下。這種坦蕩,在成年人身上很少見,在八歲的孩子身上……其實也不多見。
三日月微笑著應下,沒有再多說什麼。
大約一刻鐘後,碎石路的盡頭出現了一座建築。
道場。
仁王停下腳步,抬頭打量了一番。這是一座典型的和式武道場,白牆灰瓦,大門寬闊,門前鋪著細碎的白石子,踩上去沙沙作響。道場的側面有一片小樹林,面積不小,足夠建兩個網球場。不過,如果再建一個空道場,面積倒是不太夠了。
但讓仁王壓縮自己網球場的面積是不行的。
道場如果往另一個方向擴張,就會擠壓到一小部分農田了,到時候再詢問一下其他刀劍的意思吧。仁王這麼想著,閉上眼睛,用靈力調整面前的竹林。
原本就由靈力構成的竹子在空氣中消散,而後標準化的室內球場的建築直接貼著道場出現了,再側邊則出現了室外球場的球網和劃線。上個世界仁王的念能力就可以直接構造球場,所以他現在用靈力建球場也很熟練。
建完以後,他又在沒辦法再放下一個道場的位置建了一個建築,打算用來做理療室。當然,目前裡面是空的。理療設施這種東西是不能用靈力來生成的,得用金錢購買。他打算之後去審神者的專用網路上搜索一下具體情況。
實在不行也可以準備冰桶,算是“破產版理療設施”。
建完這一切,他睜開眼睛,也沒管三日月,自顧自轉身走向道場。
道場內部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寬敞。木地板被擦得鋥亮,能映出人的倒影。正面的牆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心劍一體”四個字,筆力遒勁。牆上還掛著幾把裝飾用的太刀,刀鞘上的紋飾已經有些斑駁,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道場的一側是整面牆的窗戶,窗戶開著,清晨的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青草的氣息。陽光斜斜地照在地板上,把整個空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幾塊。
此刻道場裡沒有人。
晚飯以後天已經黑了,本丸的白天黑夜是自動按照早五和晚五進行轉換的。仁王摸索了一下,三日月見勢在牆壁上拉了一下繩子,道場裡就亮了起來。
此時空曠的道場裡只有仁王和三日月兩個人,仁王走進去,腳步聲就在木地板上發出沈悶的迴響。
他走到道場中央,停下來,轉身看向三日月。
“三日月。如果我不會劍道,早課的時候過來,讓他們教我——他們是會敷衍我,還是會認真教?”
三日月眨了眨眼。
這個問題問得太直白了。沒有鋪墊,沒有試探性的拐彎抹角,就是直接問“你們會不會糊弄我”。這種直白放在任何一個成年審神者身上,都可能會讓對方感到被冒犯——你怎麼能質疑刀劍男士的忠誠和職業操守?
但放在這個八歲的孩子身上,味道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仰著頭看著三日月,臉上沒有任何挑釁或者懷疑的表情。那雙眼睛很平靜,既沒有成年人的世故,也沒有小孩子的天真,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澄澈的、不帶任何修飾的直率。
三日月忽然覺得,這個孩子可能並不是在“試探”。
而這種直白,配上他小小的個子、稚嫩的臉龐、還有那件明顯大了一號的羽織,在三日月眼裡不但沒有任何冒犯之意,反而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可愛來。
三日月微微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與仁王平齊。他認真地注視著面前的孩子,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
“如果殿下想要修行,”他說,聲音不疾不徐,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大家都會認真教導的。”
他沒有說“我保證”,也沒有說“絕對不會敷衍你”。他只是平靜地、篤定地陳述了一個事實,語氣裡沒有任何誇張的承諾,卻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仁王看著他,停頓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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