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狐狸大人。”壓切長谷部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硬得像在咬鋼板。
仁王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然後開始慢吞吞地疊被子。
他疊被子的手法不算熟練,被子疊出來歪歪扭扭的,像一塊被壓扁的年糕。壓切長谷部站在一旁看著,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上前幫忙。
仁王疊完被子,去洗漱,回來的時候頭髮已經理順了,臉上的水漬還沒完全擦乾。他還給自己紮了個小揪揪(其實就是小辮子,但因為現在腦袋小小的所以看上去就像是小揪揪)爬上坐墊,打開面前的本丸運營終端,開始檢視今天的出陣和遠征安排。
壓切長谷部站在他身側,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掃過終端的螢幕,立刻發現了問題。
“這個隊伍編成不合理。”他的聲音乾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第三部隊的隊長是脅差,但隊員中有兩把大太刀。大太刀在夜戰中的機動性會嚴重拖累整個部隊,建議換成——”
“你坐。”仁王打斷了他,頭都沒抬,指了指自己對面的坐墊。
壓切長谷部的話卡在了半空中。
“站在旁邊仰著頭說話脖子疼。”仁王補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事實。
壓切長谷部沉默了一瞬,然後走到對面坐下。坐下之後他才發現,這個角度確實比站著更適合說話——他和仁王的視線基本上平齊了,不用低頭俯視,交流的效率反而更高。
他沒有意識到,這是仁王不動聲色地瓦解了他“站立俯視”的心理姿態的第一步。
“你剛才說的那個隊伍編成,”仁王把終端轉向他,螢幕上的游標閃了閃,“你具體是什麼想法呢?隊伍裡的兩柄大太刀,以數值來看並不會不適應這樣的環境,已經極化過的大太刀依然不適應夜戰嗎?”
壓切長谷部楞了半秒。
他原本以為仁王會直接接受他的建議,或者直接否定他的建議。但仁王這樣很細緻的詢問……他一邊想著“明明已經三週了居然還不瞭解我們本丸”,一面又覺得“這樣仔細地瞭解刀劍的戰鬥細節和喜好很不錯”。
壓切長谷部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他想說“這樣效率太低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第三部隊,隊長換成太刀。”壓切長谷部開口,語氣比剛才收斂了一些,“大太刀撤出,換兩把打刀進來。夜戰的話,打刀的適應性比大太刀好。就算是極化的大太刀,速度還是太慢了,雖然從數值上來看並不會不適應夜戰,但速度的差距和短刀太大,隊伍容易脫節,就算擺成合適的陣型,也很容易被對手切斷,繼而產生損失,太刀和打刀會好很多。”
仁王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按照他的建議選擇了適合的刀,調整了編成。調整完之後,他沒有急著確認,而是把調整後的隊伍配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了一句讓壓切長谷部措手不及的話。
“你覺得,這個隊伍打這個合戰場,勝率是多少?”
壓切長谷部張了張嘴。這是具體的、量化的、需要他給出精確判斷的“勝率”……他在心裡開始緊急心算。
“……九成以上。”他說。
“那剩下的一成是什麼?”仁王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很平靜,沒有什麼壓迫感,但那種“我只是在認真問你問題”的坦蕩,反而讓壓切長谷部沒辦法用任何模稜兩可的話來搪塞。
他認真地想了想,說:“極端地形變化。這個合戰場偶爾會出現夜戰轉巷戰的情況,巷戰對打刀的機動也有一定的限制。如果出現這種情況,勝率會降到八成。”
“那怎麼辦?”
“如果是合戰場那樣的活動,可以選擇讓第二部隊現在待命。和戰場型別的活動是可以中途更換隊伍的。如果只是普通出陣,那就需要提前告訴出陣的隊伍,遇到什麼情況,需要及時撤離了。還需要配備足夠多的御守和馬匹。”
仁王點了點頭,在終端上做了個備註。本丸沒有參加活動,這段時間在分段打不同時間段的出陣地圖,讓仁王能夠更準確判斷本丸刀劍的情況和擅長的環境,壓切長谷部提出了不錯的建議。
仁王這麼想著,把終端合上,放在一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水,又喝了一口。
壓切長谷部坐在對面,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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